“哐当——!”
挂在茅草屋顶上的“功德殿”三字牌匾,应声从房檐滑落,重重砸在地上,扬起漫天灰尘,呛得人直咳嗽。
“呸呸呸呸呸!”
十六岁的德惠小道士,裹着一身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道袍,从灰尘堆里爬起来,一边吐着嘴里的泥沙,一边揉着被砸疼的胳膊,眼眶瞬间就红了。
“师父~”
她哭唧唧地转身就往茅草屋里面冲,谁知刚靠近门口,就被一道无形的屏障狠狠弹了回来,整个人像个破布娃娃似的倒飞出去,“哐当”一声撞在不远处的土包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哎呦!我的屁股!”
“德惠小道长,你可得小心点,别把我的屋子砸坏咯~”一道娇俏又带着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一个身着古装、满头珠翠的女子,轻飘飘地从小土坡上飘了出来,脚下连个影子都没有——竟是个孤魂野鬼。
德惠此刻哪有心情搭理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又哭唧唧地扑到茅草屋门口,扒着破旧的门板哀嚎:“师父,徒儿知错了!徒儿以后一定管好自己的法器,再也不让它偷祖师爷的功德金光了!求您让我进去吧!”
她在功德殿门口又是哭又是嚎,又是撒泼打滚,把道袍都蹭得更脏了,可屋子里却始终静悄悄的,连一点师父的回应都没有。
哭嚎了半晌,德惠也知道没用,慢慢站起身,刚才还泪汪汪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狠劲。她抬起手腕,露出一个莹润的玉镯——那就是她那只爱偷功德的法器,恶狠狠地对着门口的屏障威胁:“师父!你要是再不让我进去,我就把这破茅草屋砸了!把祖师爷的金身也掀了!”
这话刚落,茅草屋的门“砰”地一声被踹开,一个身着打补丁青色道袍、白发苍苍的老道士,怒气冲冲地冲了出来。他手中的拂尘气得直抖,指着德惠的鼻子,声音里满是怒火:“你这个孽障!”
老道士转身,指着身后茅草屋里的功德祖师金身,气得浑身发抖:“你自己瞅瞅!原本咱们的功德殿,那是琼楼玉宇、仙气缭绕,自从你来了这儿,每年都纵容你的法器偷祖师爷的功德金光,你看看祖师爷的金身,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德惠探头往屋里一看,只见原本金光闪闪、威严庄重的祖师金身,如今黯淡无光,只剩下小脚指甲盖那么一点地方,还闪着微弱的金光,像快要熄灭的萤火。
“你这个败家子!丧门星!”善祁道长指着小徒弟,手都在打颤,“不仅仅是我,我这一身功德和修为,全被你和你的法器吸走了;就连你师兄、师祖,还有你的师叔们,也都被你们吸得修为尽失,不知所踪!”
善祁道长越说越伤心,一个活了大半辈子的老道士,竟忍不住红了眼眶,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他猛地从身后拎出一个小小的包袱,指着那间破败的茅草屋,语气决绝:“如今咱们整个功德殿都败在你手里了,我也坚持不下去了,只能下山去求生路。你要是不能把功德殿修好,找回祖师爷的功德金光,你我之间的师徒缘分,就此断绝!”
善祁道长一口气说完,不等德惠反应过来,转头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溜烟跑没了影,连个回头的机会都没给她。
德惠愣在原地,还没来得及喊住师父,就感觉头顶一沉——那间已经变成茅草屋的功德殿,竟然拔地而起,带着一股报复性的力道,“哐当”一下砸在了她的脑壳上。
下一秒,茅草屋化作一道微光,缩成一个小小的印记,轻轻落在了德惠的左手腕上,和她的玉镯紧紧挨着,再也分不开了。
德惠摸了摸被砸疼的脑袋,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犊子了。
她原本以为,只要自己死皮赖脸地缠着,师父就算再生气,也不会真的丢下她,更不会眼睁睁看着她饿死在山上。可她万万没想到,师父这个老家伙,竟然玩起了釜底抽薪,背着小包袱自己跑了!
德惠重重地叹了口气,一脸生无可恋,却也没办法,只能捡起师父丢下的小包袱,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带着自己的法器玉镯,还有寄居在手腕上的功德殿,磨磨蹭蹭地往山下走。
“小呀嘛小二郎~背着书包上学堂,不怕风雨不怕狂~”她一边走,一边哼着不知从哪学来的小调,试图缓解自己的郁闷,可刚哼两句,就脚下一绊——
“哎呦!”
德惠像个皮球似的,咕噜咕噜滚出去老远,摔得七荤八素。她揉着屁股从地上爬起来,怒气冲冲地转头:“你……你这人怎么回事!”
只见一棵大树下,靠着一个浑身是伤、衣衫染血的男子,刚才绊倒她的,正是男子垂在地上的伤腿。男子脸色苍白,气息微弱,看样子伤得不轻。
德惠蹲在男子面前,看了半晌,丝毫不在意他会不会因为伤势过重咽气,反而撑着下巴,歪着脑袋琢磨:救还是不救呢?救了又没好处,还浪费力气……
琢磨来琢磨去,她最终摇了摇头,决定不救,转身就要走。
“嗷呜——!”
一道微弱的狼嚎响起,一只半透明的狼魂,突然冲了过来,死死扯住了德惠的道袍衣角,不肯松手。
“小道士!求求你!求求你救救他!”狼魂的声音带着哀求,眼眶红红的,语气里满是急切。
德惠装作没听见,使劲扯了扯自己的衣角,可狼魂扯得死死的,怎么也扯不动。她机械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狼魂,撇了撇嘴:“你知道吗?我救人很贵的。”
她指了指地上的受伤男子,眼珠子一转,又补充道:“你看他,一看就是个倒霉鬼,身上肯定缠着不少麻烦,我救他一回,说不定还要救他第二回、第三回,太不划算的!”
“我主人是个很好的人!德惠小道士,求求你救救他!”狼魂依旧苦苦哀求,声音都带上了哽咽,“我这段时间在山上转悠,听那些鬼叔叔、鬼阿姨们说,你是个心善的人,求求你,救救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