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兔子

“蓝姑娘，你看这个颜色可好？”

江厌离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她已经铺开了一张宣纸，正在调颜料。碗中是浅浅的鹅黄色，兑了些许清水，调得稀薄均匀，看着便觉温柔。

“好看。”蓝昭若在她身侧坐下，拿起一支细笔，想了想，在宣纸的一角轻轻落笔。

她画了一枝冰兰。

笔触极简，不过寥寥数笔，便勾勒出冰兰清隽的轮廓。花瓣细长，微微低垂，像是在山风中轻轻摇曳。她没有上色，只以墨笔勾勒，留白处反而更显清雅。

江厌离看着那枝冰兰，由衷地赞道：“蓝姑娘画得真好。”

“江姑娘过誉。”蓝昭若放下笔，侧首看她，“你想画什么？”

江厌离想了想，拿起笔，在宣纸上画了一朵莲花。她的画工不算精湛，胜在用心，每一片花瓣都画得认真，莲心处点了一点淡粉，像是清晨初绽的模样。

“这是云梦的莲花。”江厌离轻声说，眼中浮起一丝温柔的笑意，“莲花坞外面有一大片莲塘，每到夏天，满湖都是莲花，好看极了。”

蓝昭若看着她眼底那抹温柔，忽然说：“听学结束后，江姑娘便要回云梦了。”

江厌离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舍：“是，快三个月了，真快。”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画着手中的灯面。

晚风拂过，将宣纸的一角吹起，蓝昭若伸手轻轻按住。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人群，在某个方向停了一瞬——

魏无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画完了。他举着那盏灯，兴冲冲地往蓝忘机的方向跑，灯面上画着一只硕大的兔子，通体雪白，两只长耳朵竖得笔直，红眼睛圆溜溜的，憨态可掬。

蓝昭若看过去的时候，正听见魏无羡的声音——

“蓝二公子！”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个人都听见。蓝忘机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面色依旧冷峻，没有任何表情。

魏无羡举着那盏兔子灯，笑嘻嘻地凑到他面前：“你看，这是我画的。好不好看？”

蓝忘机看了一眼那盏灯，没有说话。

魏无羡也不在意，将灯举得更高了些，声音里带着几分促狭：“我这个灯，可是专门为你蓝二公子做的。”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听到的弟子都愣住了。

专门为蓝二公子做的？

那个冷得像冰雕、生人勿近的蓝二公子？

蓝昭若手中的笔微微一顿，抬眸望去。

夕阳的余晖洒在那盏兔子灯上，将那只憨态可掬的兔子染上一层浅浅的金色。魏无羡举着灯，站在蓝忘机面前，脸上带着笑，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有星星碎在里面。

蓝忘机看着那盏灯，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弧度极浅极淡，若不是一直在看，几乎察觉不到。可那确实是一个笑——不是礼节性的微笑，不是敷衍的扯动嘴角，而是一个真真切切的、被什么东西触动的、发自内心的笑。

那个笑容只持续了一瞬，便被他收了回去。他重新板起脸，移开目光，淡淡道：“无聊。”

可他的耳尖，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