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不是生活上的不一样——我依然每天辰时去书房扫地,午时送饭,酉时去他的寝殿——而是……感觉上的不一样。
他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了。
以前是打量,是审视,是猎人看猎物。现在——
现在他看我,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易碎的、要好好收起来的东西。
有时候我在扫地,他会突然放下书,就那么看着我。等我看过去,他就微微扬起嘴角,然后继续低头看书。
有时候送饭,他会让我坐在他对面,一边吃一边问我一些有的没的。问完也不等我回答,就自己笑起来。
有时候晚上去他那里,他就让我坐在他身边,他看书,我发呆。偶尔他会伸手,揉揉我的头发,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系统。”
“在。”
“他是不是……变了?”
“目标对宿主的情感浓度持续上升。”系统说,“根据数据分析,目标正处于‘热恋期’。”
热恋期。
这三个字从系统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奇怪。
“系统也会用这种词?”
“系统在学习。”它顿了顿,“宿主的情感变化,也在影响系统的语言模型。”
我愣了一下。
“我的情感变化?”
“宿主的心率、体温、瞳孔状态,在与目标相处时持续异常。”系统说,“根据数据分析,宿主对目标的情感,已经达到——”
“达到什么?”
“恋爱标准。”
我看着窗外,没说话。
恋爱。
我对苏昌河?
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病娇?
那个一开始让我只想逃命的暗河大家长?
“系统。”
“在。”
“我是不是……挺傻的?”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根据数据分析,宿主的行为确实不符合最优生存策略。”它说,“但——”
“但什么?”
“但系统观察到,宿主最近的笑容,比之前一周加起来都多。”
我愣了愣。
然后笑了。
“系统,你学会拍马屁了?”
“系统只是陈述事实。”
窗外的阳光很好,竹影在风中摇曳。
我起身,推开门。
该去送饭了。
午时,书房。
我端着托盘推开门,苏昌河正在书案后批阅什么。听见动静,他抬起头,嘴角立刻微微上扬。
“来了?”
“嗯。”
我把托盘放在他面前——今天做的是清粥小菜,大夫说他还要吃几天清淡的。
他看了一眼,拿起筷子。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
“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
他吃了几口,突然开口。
“林晚晚。”
“嗯?”
“今天下午,我要出门一趟。”
我愣了一下:“出门?你伤还没好——”
“已经好了。”他打断我,“大夫说可以正常走动。”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的伤确实好了不少,但——
“去哪儿?”
他看了我一眼。
“外面。”他说,“有些事,必须我去处理。”
外面。
暗河外面。
江湖。
“危险吗?”
他放下筷子,看着我。
“担心我?”
我点头。
他笑了。
那个笑容,温柔得不像他。
“不危险。”他说,“就是去见几个人,谈些事。天黑之前就回来。”
天黑之前。
我点点头。
“那你去吧。”
他看着我,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林晚晚。”
“嗯?”
“你就不问问,我去见谁?”
我愣了一下。
“我问了,你会说吗?”
他沉默。
“那不就得了。”我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你去吧,我等你回来。”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腕。
“林晚晚。”
我停下动作,看着他。
他的眼睛今天格外亮,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又不知道怎么说。
“我会回来的。”他说,“一定。”
我看着他,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我知道。”
他松开手。
我端着托盘,走到门口。
“林晚晚。”
我回头。
他坐在那里,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身上。
“等我。”
我点点头,推门出去。
那天下午,我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阳光从头顶移到西边,竹影从左边移到右边。丫鬟送来茶水,我喝了两口。秦管事路过,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就走了。
太阳渐渐西沉。
天边染上橘红色。
该回来了吧?
我站起身,走到院门口,往外看。
竹林安静,回廊空荡,一个人影都没有。
再等等。
太阳又往下沉了一点。
天边的橘红变成暗红,又变成深紫。
还没回来。
“系统。”
“在。”
“他下午去的是哪儿?”
“系统无法获取目标实时位置。”它顿了顿,“但根据行程表最后一次更新,目标前往暗河以南三十里外的青峰镇。”
青峰镇。
三十里。
天黑之前回来。
现在天已经黑了。
我攥紧袖口,指节发白。
“林姑娘。”
秦管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身,看见他站在院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秦管事?”
“大家长——”他顿了顿,“还没回来。”
我的心往下沉了沉。
“我知道。”
“我已经派人去接了。”他说,“您别担心。”
我点点头。
但我的手,一直在发抖。
戌时。
亥时。
子时。
月亮升到中天。
还是没有消息。
我站在院门口,一步都没动。丫鬟来劝我进屋,我没理。秦管事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每次看我的眼神都带着担忧。
“系统。”
“在。”
“他会不会——”
“宿主。”系统打断我,“目标在原著中活到了最后。”
“但你说过,我的穿越可能引发蝴蝶效应。”
系统沉默。
“如果——”我的声音发颤,“如果因为我,他出了什么事——”
“宿主。”
系统的声音难得温柔起来。
“系统无法预测未来。”它说,“但系统可以确认一件事——”
“什么?”
“目标离开之前,说过‘一定回来’。”
我看着天上的月亮,没说话。
“根据系统对目标的分析,他从不轻易承诺。”系统说,“一旦承诺,就一定会做到。”
一定会做到。
会吗?
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
我的心猛地一跳,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竹林尽头,几点火光在移动。
马蹄声越来越近。
火光越来越亮。
然后我看见了他。
骑在马上,一身玄衣,在火光里格外分明。
他回来了。
我提着裙子跑出去。
跑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才勒住马。我仰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在火光里的脸——有些疲惫,有些风尘,但完好无损。
“你——”
我刚开口,他就翻身下马,一把把我拉进怀里。
很紧。
紧得我差点喘不过气。
“我回来了。”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沙哑,“我说过,一定回来。”
我把脸埋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混着一点风尘和血腥味——
血腥味?
我猛地抬起头。
“你受伤了?”
“没有。”他说,“别人的。”
我看着他,不放心地上下打量。
他任我看,嘴角微微扬起。
“看够了?”
“没有。”我闷闷地说。
他笑了。
那个笑容,在火光里,温柔得让人想哭。
“傻。”他说。
又是这个字。
但这一次,我听着这个字,眼睛突然就酸了。
“你才傻。”我说,“说好天黑之前回来,现在都子时了。”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头,看着我的眼睛。
“你一直等着?”
我没说话。
但他看见了——看见我冻得发红的手,看见我站在这里等了多久。
他的眼神沉了沉。
“林晚晚。”
“嗯?”
“下次。”他说,“在屋里等。”
“不要。”我摇头,“我要第一个看见你回来。”
他看着我。
火光在他眼睛里跳动。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我。
这一次的吻,比上次深。
带着风尘,带着疲惫,带着“我回来了”的庆幸,带着“你在等我”的感动。
一吻结束,他抵着我的额头。
“林晚晚。”
“嗯?”
“以后。”他说,“不管去哪儿,我都会回来。”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全是我的倒影。
“好。”我说。
他笑了。
然后他牵起我的手,往院子里走。
“走吧,回去。”
“好。”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回到屋里,他让丫鬟端来热水,让我泡了泡冻僵的手。然后他坐在我身边,看着我。
“下午,有人想杀我。”
我的手一顿。
“谁?”
“暗河内部的人。”他的语气很平静,“上次内斗没清理干净,漏了几个。”
我看着他。
“你受伤了吗?”
“没有。”他说,“但有人受伤了。”
他顿了顿。
“林晚晚。”
“嗯?”
“从今天起,你不能一个人待着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看着我,“他们会盯上你。”
我知道。
那天他说过——从今以后,所有想杀他的人,都会先盯上我。
“我不怕。”我说。
他看着我,目光复杂。
“我怕。”
我一愣。
他怕?
暗河大家长,杀人不眨眼的病娇——他怕?
“我怕。”他重复了一遍,“怕你出事,怕你受伤,怕你——”
他顿了顿。
“怕你死。”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担忧,还有一丝——
恐惧。
真正的恐惧。
“所以。”他说,“从今天起,你不能一个人待着。去哪儿都有人跟着。晚上我派人守在你院子外面。”
“那你呢?”
“我?”
“你也会派人守着自己吗?”
他愣了一下。
“我不用——”
“那我不干。”
他看着我。
“你不干?”
“嗯。”我点头,“如果只守着我,不守着你,那我宁可不要。”
他沉默。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无奈又纵容。
“林晚晚。”
“嗯?”
“你知不知道,你是第一个敢跟我讨价还价的人?”
“现在知道了。”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好。”他说,“我派人守着你,也守着自己。行了吧?”
我点点头。
他看着我,目光温柔得不像话。
“林晚晚。”
“嗯?”
“你这个人。”他说,“怎么这么——”
他没说完。
但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傻。
我替他补上。
他笑了。
然后他把我拉进怀里。
窗外,月亮渐渐西沉。
这一夜,他派人守在我院子外面。
而我,躺在那间小小的屋子里,看着窗外的月光,想着他那句——
“我怕你死。”
暗河大家长,也有怕的事。
而我,就是他的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