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醒过来的时候,我正趴在床边睡着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昨晚一直握着他的手,看着他的脸,看着窗外从黑变灰,从灰变亮——然后就不记得了。
我是被一阵痒意弄醒的。
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拨弄我的头发。
我睁开眼。
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苏昌河侧躺在床上,一只手还被我握着,另一只手正绕着我垂在床边的一缕发丝,一圈一圈地缠着玩。
见我醒来,他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挑了挑眉。
“醒了?”
我的脑子还没完全清醒,愣愣地看着他。
他的脸色比昨晚好多了,虽然还是苍白,但眼睛里有了神采。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你……”我坐直身子,“你什么时候醒的?”
“一个时辰前。”他说。
“一个时辰?!”我瞪大眼睛,“那你怎么不叫我?”
他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
“叫了。”他说,“叫了三声,你翻了个身,继续睡。”
我的脸腾地红了。
“然后我拽了拽你的手。”他继续说,“你嘟囔了一句‘再睡五分钟’,然后把我的手抱进怀里。”
我:“……”
“林晚晚。”他慢悠悠地问,“‘五分钟’是什么?”
我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运转。
“就是……一小会儿。”我说,“梦话,梦话。”
“嗯。”他点点头,“你还说了别的梦话。”
我的心咯噔一下。
“什、什么?”
他看着我的眼睛。
“‘别死’。”他说,“你说,‘别死,苏昌河’。”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就、就这个?”
“还有。”他顿了顿,“‘面还没送完’。”
我:“……”
这是什么奇怪的梦话?
但他看着我的眼神,温柔得让我不敢直视。
“林晚晚。”
“嗯?”
“昨晚。”他说,“妳冲出来的时候,在想什么?”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被他握着的手。
“没想什么。”我说,“就是……不想让你受伤。”
“为什么?”
为什么。
又是这个问题。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今天不那么黑了,像是被阳光融化的墨,流动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不知道。”我说。
这是实话。
“不知道?”他重复。
“嗯。”我点头,“来不及想,就冲出去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笑,而是一种很轻很轻的笑,像是心底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悄悄触动了。
“傻。”他说。
又是这个字。
但这一次,他说这个字的时候,眼睛里没有一丝嫌弃,只有——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我的心跳,又快了。
“大夫!”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我连忙松开他的手,站起身。
一个老者提着药箱匆匆进来,看见苏昌河醒了,明显松了口气。
“大家长,您醒了!”他快步走到床边,开始给苏昌河把脉,“感觉怎么样?头晕不晕?胸口疼不疼?”
“还好。”苏昌河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漠,“死不了。”
大夫把了一会儿脉,脸上的紧张渐渐散去。
“脉象稳了。”他说,“失血太多,需要慢慢补回来。这几天好好卧床休息,别动武,别操劳——”
“知道了。”苏昌河打断他。
大夫张了张嘴,没敢再说下去,只是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惊讶,有审视,还有一丝——了然?
他收拾好东西,退了出去。
屋里又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坐回去还是该离开。
“过来。”他说。
我走回去,在床边坐下。
他看着我。
“妳昨晚,一夜没睡?”
“睡了。”我指了指床边,“刚才不是睡了一个时辰吗?”
他看着我,目光里有一丝无奈。
“那之前呢?”
“之前……”我顿了顿,“睡不着。”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覆在我的手背上。
他的手还是有点凉,但比昨晚暖多了。
“今晚回去睡。”他说,“有丫鬟守着。”
“不用——”
“回去睡。”他打断我,语气不容置疑,“妳的黑眼圈,比我的伤还重。”
我愣了一下。
他在……关心我?
好感度监测自动弹出——
【好感度:76/100】
【兴趣值:68|占有欲:92|信任值:60】
涨了一点。
但我看着那行数字,心里想的不是这个。
我在想——他刚才说“妳的黑眼圈”的时候,语气里那种东西,是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上了比之前更规律的生活——
辰时去书房?不用了,他在养伤,书房空着。
午时送饭?不用送了,有专门的丫鬟负责。
酉时去陪他?这个……好像还保留着。
不对,不是“陪他”,是“被叫去”。
每天酉时,秦管事会准时出现在我院子门口,说一句“大家长请林姑娘过去”,然后我就跟着他,穿过竹林,穿过回廊,走进苏昌河的寝殿。
然后在他的床边坐下。
然后——什么也不干。
有时候他看书,我就坐着发呆。
有时候他闭目养神,我就看着他的脸发呆。
有时候他精神好一点,会问我一些奇怪的问题——
“妳以前住的地方,是什么样的?”
我斟酌着回答:“有很多人,很多房子,房子很高。”
“多高?”
“比暗河最高的楼还高。”
他挑了挑眉,没再问。
但我看见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思索。
他在查我。
或者说,他一直在查我。
只是现在,他换了一种方式。
第五天。
苏昌河能下床了。
我去的时候,他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竹林。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好看的轮廓。
他穿着月白色的常服,头发只用一根丝带松松地束着,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暗河大家长,像某个世家的公子。
“来了?”他没回头。
“嗯。”
我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竹林在风中摇曳,竹叶沙沙作响,偶尔有鸟雀飞过。
“林晚晚。”
“嗯?”
“妳知道暗河是什么地方吗?”
我愣了一下。
“杀手组织。”我说。
“对。”他点点头,“暗河培养杀手,接刺杀任务,赚杀人的钱。这里的人,从小被教导——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对任何人动心,不要有任何软肋。”
他转过身,看着我。
“因为软肋,会死。”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我看不懂的东西——疲惫,挣扎,还有一丝……
“妳是我的软肋。”他说。
我的心脏狠狠一跳。
“从妳冲出来的那一刻起。”他继续说,“所有人都知道——暗河大家长,有了一个愿意为他拼命的女人。”
他抬起手,轻轻抚上我的脸。
“妳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摇头。
“意味着。”他顿了顿,“从今以后,所有想杀我的人,都会先盯上妳。”
我的心往下沉了沉。
“意味着。”他继续说,“妳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躲在角落里扫扫地,送送饭。”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我的脸颊。
“意味着。”他的声音低下去,“妳已经被卷进来了。卷进暗河的漩涡里,卷进我的命里。”
我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我知道。”我说。
他的睫毛颤了颤。
“我知道。”我重复了一遍,“从那一晚冲出去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他沉默。
窗外竹影摇曳,阳光在两个人之间流动。
“林晚晚。”
“嗯?”
“妳后悔吗?”
后悔吗?
我看着他。
想起那天晚上,火光里的他,满身是血的他,倒在我怀里的他。
想起他说“傻”的时候,那个虚弱却满足的笑容。
想起这几天,他躺在床上,每次我走的时候,都会说一句“明天还来”。
想起刚才,他说“妳是我的软肋”的时候,眼睛里那一闪而过的——恐惧。
怕我死?
还是怕我走?
“不后悔。”我说。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后悔?”他重复。
“嗯。”我点头,“不后悔。”
他看着我。
阳光落在他眼睛里,把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照得透亮。
然后他笑了。
不是平时的淡笑,不是猎人看猎物的笑,不是高高在上的笑——
只是一个简单的,因为听见想听的话,而开心的笑。
好感度监测自动弹出——
【好感度:80/100】
【兴趣值:65|占有欲:94|信任值:65】
又涨了。
但我没看那些数字。
我只看着他。
看着他的笑容。
看着他那双,第一次毫无防备看着我的眼睛。
“林晚晚。”
“嗯?”
他凑近我。
很近。
近到我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我会保护妳。”他说,“用我的命。”
我愣住了。
他在……承诺?
暗河大家长,从不相信任何人,从不承诺任何事——他在承诺保护我?
“你——”
“别说话。”他打断我,“让我说完。”
我闭上嘴。
“我不知道妳从哪儿来,不知道妳有什么目的,不知道妳背后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他说,“但我知道——”
他顿了顿。
“妳冲出来的时候,是真的。”
“妳说‘不想让我受伤’的时候,是真的。”
“妳这几天守着我,也是真的。”
他看着我的眼睛。
“这就够了。”
我的心跳停了。
不对,是漏了一拍,然后疯狂跳动起来。
“系统!”我在心里喊,“他在说什么?”
“目标在表达对宿主的信任。”系统的声音透着一丝欣慰,“根据数据分析,这是目标第一次主动对他人表达信任。”
第一次?
他从来没有信任过任何人?
那他对我……
“林晚晚。”
他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嗯?”
“从今天起。”他说,“妳不只是我的软肋。”
“还是我的。”
他低下头。
吻住了我。
那个吻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花瓣。只是唇瓣贴着唇瓣,什么也没有。
但我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一触即分。
他抬起头,看着我。
阳光落在他眼睛里,那双眼睛里,全是我的倒影。
“傻了?”他问。
我愣愣地看着他。
然后我的脸,腾地红了。
“你、你——”
“我什么?”他挑眉。
“你怎么——”
“怎么什么?”
“怎么突然——”
他笑了。
那个笑容,得意得让人想打他。
“想亲就亲了。”他说,“不行?”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伸手,把我拉进怀里。
“林晚晚。”
“嗯?”
“留下来。”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永远留下来。”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
两下。
三下。
他的心跳,和我的一样快。
“好。”我说。
他收紧了手臂。
窗外,竹影摇曳,阳光正好。
而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再也走不掉了。
不是因为系统,不是因为任务,不是因为攻略进度——
是因为我自己。
我不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