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宿舍里只剩下台灯发出的柔和光晕,和笔尖偶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蛋小黑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并没有真的睡着。他睁着眼,看着上铺的床板,耳朵却灵敏地捕捉着对面书桌前的每一点细微动静。)
(蛋小蓝还在学习。但蛋小黑能听出来,那书写的节奏,似乎不如平时流畅稳定。偶尔会停顿一下,传来很轻的、纸张翻动的声音,或者笔被放下的细微磕碰声。而且,那呼吸声…似乎比平时要浅,要急一些?)
蛋小黑:os:这书呆子,又学到这么晚…不要命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蛋小蓝的方向,借着昏暗的光线看过去。蛋小蓝背对着他,坐姿依旧端正,但肩膀的线条似乎有些紧绷。蛋小黑皱了皱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悄然升起。)
(又过了大约半小时。蛋小黑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了,忽然,他听到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无比的吸气声,带着压抑的痛楚。紧接着,是椅子被带动、与地面摩擦发出的短促声响。)
蛋小黑:(瞬间清醒,睡意全无,猛地坐起身)“喂?”
(蛋小蓝没有回应。他一只手紧紧按着自己的上腹部,指节用力到发白,另一只手撑着桌面,试图稳住身体。他的背脊微微弓起,像是在忍耐极大的不适。灯光下,他的侧脸比平时更加苍白,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长睫低垂,微微颤抖着。)
(是胃疼。蛋小黑几乎立刻断定。他知道蛋小蓝有胃病,初中时就有,好像是因为饮食不规律和压力太大落下的病根。但他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蛋小黑:(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掀开被子就跳下床,鞋都顾不上穿好,几步就跨到了蛋小蓝身边)“你怎么了?胃疼?”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紧绷和急切,伸手想去扶蛋小蓝的肩膀,又停在半空,有些无措。)
蛋小蓝:(似乎疼得厉害,一时说不出话,只是咬着下唇,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他想推开蛋小黑的手,自己去找药,但身体因为疼痛而有些脱力,动作软绵绵的。)
蛋小黑:(看他这副样子,心里又急又气。气他不爱惜身体,也气自己刚才怎么没早点察觉。他不再犹豫,一手扶住蛋小蓝有些摇晃的肩膀,另一只手环过他的后背,抱着将人从椅子上抱起来。“药呢?你的胃药放哪儿了?”)
(他的手臂结实有力,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却也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怕弄疼他。蛋小蓝身上清爽的气息混合着一丝因为疼痛而产生的、极淡的冷汗味道,直往蛋小黑鼻子里钻,让他心头那点焦灼更甚。)
蛋小蓝:(靠在小黑身上,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膛传来的、比自己高得多的体温,和那有力的心跳。这过于亲密的接触让他本能地想要挣扎,但胃部一阵阵绞紧的抽痛让他使不上力气。他闭了闭眼,抬起有些发抖的手指,指了指自己书桌最下面的抽屉。)
蛋小黑:(立刻会意,小心地将蛋小蓝扶到床边坐下——坐的是小黑自己的床,因为离得近。“坐着,别动。” 他语气带着命令,转身快步走到书桌前,蹲下身,拉开那个抽屉。)
(抽屉里东西不多,但摆放得极其整齐。几本厚重的笔记本,一盒没拆封的笔芯,还有…一个白色的、小小的药瓶,旁边放着两小包独立包装的葡萄糖冲剂,大概是应对低血糖的。蛋小黑一把抓起药瓶和冲剂。)
(他快速扫了一眼药瓶上的说明,然后拧开瓶盖,倒出两粒白色的小药片。又拿起蛋小蓝桌上的水杯——里面的水是温的,大概是睡前接的。他走回床边,将药片和水杯一起递到蛋小蓝面前。)
“先吃药。”
蛋小蓝:(疼得眼前有些发花,但还是强撑着抬起手,想去接药片和水杯。他的手抖得厉害,差点把水洒出来。)
蛋小黑:(眉头紧锁,看着他那副虚弱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没再犹豫,直接蹲下身,让自己和坐着的蛋小蓝平视。他摊开手心,将两粒药片递到蛋小蓝唇边,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带着一种近乎哄劝的意味)“张嘴。”
蛋小蓝:(似乎愣了一下,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窘迫。他抬起眼,对上了蛋小黑近在咫尺的、写满了担忧和焦灼的蓝眸。那眼神里的温度,烫得他心尖一颤。胃部的疼痛和眼前的窘境,让他失去了平日的清冷自持。他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微微张开因为疼痛而失去血色的唇。)
(蛋小黑小心地将药片放入他口中,然后立刻将水杯凑到他唇边,托着他的后颈,帮他慢慢将水喂下去。动作虽然因为紧张而略显笨拙,却异常轻柔。)
(温水带着药片滑入喉咙。蛋小蓝闭着眼,纤长的睫毛颤抖着,在苍白的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吞咽时,喉结上下滚动。蛋小黑托着他后颈的手,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皮肤的温度,和那细微的、因为疼痛而生的战栗。)
(喂完药,蛋小黑没有立刻松开手。他保持着那个姿势,看着蛋小蓝因为吞咽而微微仰起的、脆弱的脖颈线条,心里那处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
蛋小蓝:(吃了药,又喝了些温水,胃部的绞痛似乎缓解了一点点,但依旧疼得他浑身发冷,手脚冰凉,还有些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他靠在蛋小黑的手臂上,喘息着,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光洁的额角,整个人显得异常脆弱。)
蛋小黑:(看他还是难受得厉害,脸色白得吓人,又想起那包葡萄糖冲剂。他扶着蛋小蓝靠在自己叠好的被子上,快速起身,找到蓝平时用的马克杯,用热水冲了半杯葡萄糖水。)
(他端着杯子回到床边,再次蹲下。“把这个喝了,能好受点。”)
蛋小蓝:(睁开眼,眼神有些涣散,但还是依言,就着小黑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糖水。甜丝丝的暖流顺着食道滑下,似乎真的驱散了一些寒意和不适。他冰凉的手指,无意识地碰到了小黑握着杯壁的手。)
蛋小黑:(被他冰凉的指尖碰到,心里又是一紧。他放下杯子,很自然地,用自己温热干燥的双手,握住了蛋小蓝冰凉的手,轻轻搓揉着,试图帮他取暖。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手怎么这么冰?” 他低声问,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心疼。
蛋小蓝:(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抽回手。但小黑的手掌很暖,那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奇异地安抚了他因为疼痛和寒冷而紧绷的神经。他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动,任由对方握着自己的手,只是将脸别向一边,不敢看小黑的眼睛。苍白的脸上,却无法控制地,浮起两抹极淡的、病态的红晕。不知道是糖水的作用,还是别的什么。)
(蛋小黑就那样蹲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和泛红的脸颊,还有那因为隐忍疼痛而紧咬着的、失了血色的下唇。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很慢。)
(过了好一会儿,蛋小蓝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紧蹙的眉头也松开了少许,身体也不再抖得那么厉害。)
蛋小黑:(低声问)“好点了吗?”
蛋小蓝:(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带着病后的虚弱和一丝窘迫。他想抽回手,但小黑握得很紧。)
蛋小黑:(这才像是反应过来,自己一直握着人家的手。他有些不自在地松开,站起身,摸了摸后颈。“那个…你…你晚上吃饭了吗?”)
蛋小蓝:(沉默了一下,才低声说)“…忘了。”
蛋小黑:(一股火气又窜了上来,但看着蛋小蓝虚弱的样子,又硬生生压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走到自己柜子前,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盒还没开封的苏打饼干——这是他偶尔垫肚子用的。他撕开包装,拿出一小包,又倒了一杯温水,一起放到蛋小蓝手边。)
“多少吃一点。不然药伤胃。” 他语气带着命令,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蛋小蓝,观察着他的反应。
蛋小蓝:(看着那包苏打饼干和温水,又抬头看了看站在床边、一脸别扭却又掩不住关心的蛋小黑。昏黄的灯光下,少年高大的身影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蓝眼睛里的光芒,却异常清晰。)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
(他拿起一块饼干,小口小口地吃着。动作很慢,没什么胃口,但还是一点点吃了下去。蛋小黑就站在旁边,抱着手臂,看着他吃,直到他吃完两块饼干,又喝了半杯水。)
“行了,别学了,睡觉。” 蛋小黑不由分说地,拿走了蛋小蓝手里还剩的半包饼干,又把他桌上摊开的笔记本和笔收好。“明天再说。”
蛋小蓝:(没有反对。事实上,吃了药,喝了糖水,又吃了点东西,胃里的不适已经缓解了大半,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强烈的疲惫和困意。他点了点头,想站起身回自己床上,却觉得腿还有些发软。)
蛋小黑:(看他晃了一下,立刻上前扶住他。“能走吗?”)
蛋小蓝:(轻轻推开他的手,低声道)“…可以。” 他扶着床沿,慢慢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回自己床边,脱鞋,上床,盖好被子。整个过程中,他能感觉到蛋小黑的目光,一直紧紧跟随着他。)
(躺下后,他将脸转向墙壁,背对着蛋小黑的方向。胃部只剩下隐隐的、钝钝的不适。但手心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被紧握时的温度。那温度,一路烫到了心里。)
蛋小黑:(看着蛋小蓝躺好,又等了一会儿,确认他似乎真的没事了,才关掉了自己这边的台灯,只留下蛋小蓝那边一盏小夜灯——那是蛋小蓝怕黑留的,虽然他从没承认过。)
(宿舍陷入昏暗。只有小夜灯发出微弱、温暖的光。)
蛋小黑:(躺回自己床上,却毫无睡意。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蛋小蓝疼得脸色发白、冷汗涔涔的样子,还有他靠在自己身上时,那脆弱又温顺的姿态。心里那点担忧和后怕,久久不散。)
(他侧过头,看着对面床上那个蜷缩着的、背对着他的身影。被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良久,蛋小黑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和…不容置疑。)
“喂。”
“……以后按时吃饭。听到没?”
(对面床上,蛋小蓝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了枕头里。黑暗中,无人看见,他紧抿的唇角,几不可见地,微微向上弯了一下。耳根,又悄悄地红了。)
(夜,还很长。但有些东西,在寂静和黑暗的催化下,悄然破土,无声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