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劳蓝：校园
Author: 蓝寂

（蛋小蓝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手心那块手帕的温度渐渐与自己的体温同化，他才像是突然惊醒。他松开手指，低头看着那块皱巴巴的、深蓝色的棉布手帕，上面甚至还有没洗干净的、淡淡的汗渍和洗衣液混合的味道，一股脑地往他鼻子里钻，强势地占据了他的感官。）

（他应该感到嫌弃。他有轻微的洁癖。可指尖捻过粗糙的布料，心里却像被羽毛搔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微的、陌生的麻痒。）

（他抿了抿唇，将手帕对折，又对折，叠成一个整齐的小方块，动作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郑重。然后，他拉开校服外套内侧一个平时几乎不用的、带拉链的口袋，将那块叠好的手帕，轻轻放了进去。拉链拉上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腔里那股滞涩的、乱糟糟的情绪也一同呼出。他重新拿起那瓶一直没打开的水，拧开，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明。脸上的热度似乎也褪去了一些。）

（他整理了一下被微微扯乱的衣领，抚平袖口的褶皱，又恢复了那副惯常的、清冷自持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那潭平静无波的深水，似乎被投入了石子，荡开的涟漪，久久未平。）

（他迈开步子，朝教室走去。步履平稳，背脊挺直，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

（与此同时，蛋小黑几乎是冲回了宿舍。他“砰”地一声甩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胸膛还在因为刚才的奔跑和未消的情绪而起伏。）

（烦躁。无边无际的烦躁，像潮水一样包裹着他。）

（他想起蛋小蓝那句冷淡的“多管闲事”，想起他别开脸时那微微泛红的耳尖，想起他攥着手帕时低垂的眼睫…各种画面在脑海里交错，最后定格在那人靠墙站着、被几个人围住时，明明眼神冰冷，身体却微微紧绷的样子。）

（“操！” 蛋小黑低骂一声，一拳砸在旁边的衣柜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气林薇那帮人没事找事？气蛋小蓝那副不知好歹的死样子？还是气自己…那股不受控制、火烧火燎般冲过去的冲动？）

（他甚至没去细想自己是怎么知道蛋小蓝在那里的。好像就是凭着一种直觉，一种莫名其妙的笃定，觉得那家伙心情不好，肯定不会回人多嘴杂的教室，图书馆后面那条僻静走廊，是他最可能去的地方。）

（事实证明，他猜对了。但也因此，看到了更让他火大的一幕。）

（他走到自己床边，重重地倒下去，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那块手帕…他记得自己塞过去的时候，触到了对方微凉的手指。那家伙会怎么处理？大概会一脸嫌弃地丢进垃圾桶吧。）

（想到这里，蛋小黑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又变成了更深的烦闷。他扯过被子，蒙住头，试图把那张清冷的脸和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从脑海里赶出去。）

（然而，被子上似乎还残留着昨晚，蛋小蓝坐在对面书桌前，身上飘过来的、淡淡的沐浴露香气。那味道很清爽，是海盐鼠尾草之类的，但此刻钻进鼻尖，却让他更加心浮气躁。）

（他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抓了抓头发，决定去冲个冷水澡冷静一下。）

（浴室里，冰凉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却冲不散心头的郁结。水流声中，他仿佛又听到了蛋小蓝那平静无波的“多管闲事”。）

（“谁他妈想管你…” 他对着哗哗的水流，低声咕哝，语气恶狠狠的，却没什么底气。）

（晚自习。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翻书的轻响。）

蛋小黑：（破天荒地没有睡觉，也没有玩手机。他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手里转着笔，目光却有些涣散，时不时地，就飘向斜前方那个一丝不苟、脊背挺直的背影。蛋小蓝正在做一套物理竞赛题，侧脸在日光灯下显得沉静而专注，长睫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握笔的手指骨节分明，随着书写轻微移动。）

（蛋小黑看着那截白皙的后颈，看着那人微微抿起的、颜色浅淡的唇，又想起下午他攥着自己手帕时低垂的眉眼…心里那潭被搅乱的水，又开始泛起细小的波纹。）

（他强迫自己收回视线，盯着练习册上的题目。是一道他平时闭着眼睛都能解出来的函数题。他拿起笔，随手写下几个步骤，然后，鬼使神差地，在最后答案的位置，写下一个错误的数字。一个很明显的、低级计算错误导致的错误答案。）

（写完之后，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懊恼地皱起眉。他这是在干什么？潜意识里，难道还在期望那个“多管闲事”的家伙，能像初中时偶尔那样，指着他的本子，用那种清冷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的口气说“这里错了”？）

（他烦躁地把那页纸揉成一团，丢进桌肚，又重新抽出一张空白草稿纸，泄愤似的在上面胡乱画着线条。）

蛋小蓝：（似乎感受到了后方那道时有时无的、存在感极强的视线。他书写的速度几不可查地慢了一瞬，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轻微的顿点。但他没有回头，只是将背脊挺得更直了一些，握着笔的手指，也无意识地收紧。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又开始隐隐发烫。下午那块手帕粗糙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指尖。）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题目上。那些复杂的公式和符号，此刻却似乎失去了平时的魔力，变得有些难以进入。脑海里，蛋小黑冲过来时那双燃烧着怒火的蓝眼睛，他攥住别人手腕时狠戾的眼神，还有他将手帕塞过来时，那带着薄茧的、滚烫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反复闪现。）

（他微微蹙起眉，对自己此刻的“不专业”感到一丝不悦。）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终于响起。）

蛋小蓝：（几乎是铃声落下的瞬间，就合上了书本，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文具。他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匆忙。）

蛋小黑：（慢吞吞地把那本几乎没动的练习册塞进书包，看着蛋小蓝迅速收拾好，站起身，目不斜视地朝教室外走去。那背影，依旧挺直，冷淡，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隔绝在外。）

（蛋小黑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几秒，然后“嗤”了一声，也抓起书包甩在肩上，跟了出去。他保持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沉默地跟在蛋小蓝身后。）

（夜晚的校园路灯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走在前面的蛋小蓝步伐平稳，但细看之下，似乎比平时稍快。跟在后面的蛋小黑双手插兜，踢着路上的小石子，目光却始终落在前面那个清瘦的背影上。）

（一路无话。只有脚步声，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直走到宿舍楼307门口。）

蛋小蓝：（拿出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没有回头，也没有停顿，仿佛后面根本没有人。）

蛋小黑：（在门口站了一秒，才跟着进去，反手关上门。）

（宿舍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柔和。蛋小蓝已经放下了书包，走到自己书桌前，拿起水杯喝水。他的侧影在台灯光晕下，柔和了平日里的冷硬线条。）

（蛋小黑把书包扔到自己床上，一屁股坐下，开始脱鞋换衣服。动作有些大，制造出不小的动静。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一触即发的沉默。）

（蛋小蓝放下水杯，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他拉开椅子，坐下，打开了台灯下的笔记本，看起来是准备继续学习。）

蛋小黑：（换好睡衣，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沉默在继续发酵，几乎要凝成实体。他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侧过头，看向对面书桌前那个专注的背影。灯光勾勒出对方纤细的颈部和肩膀线条。）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道歉？下午语气是有点冲。质问？你为什么总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还是…问问那块手帕？）

（可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最终出口的，却是一句干巴巴的、带着点别扭的）

“……喂。”

蛋小蓝：（书写的笔尖，几不可查地顿住了。他没有立刻回头，也没有应声，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仿佛在等待下文。灯光下，他握着笔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耳根，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悄悄漫上薄红。）

蛋小黑：（看着他瞬间绷紧的脊背和那泛红的耳尖，心里那点烦躁奇异地平复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酸酸涩涩的感觉。他抿了抿唇，目光落在对方桌角那瓶没喝完的水上，那是下午他没打开的那瓶。）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近乎笨拙的试探）

“下午那水…还没喝完？”

（问完，他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这问的是什么破问题！）

（蛋小蓝终于缓缓转过了头。灯光下，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表情看不太真切。只有那双黑眸，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静静地看着躺在床上的蛋小黑。）

（他没有回答关于水的问题。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台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良久，就在蛋小黑以为对方不会再搭理他，准备自暴自弃地翻身背对时——）

蛋小蓝：（移开了视线，重新看向面前的笔记本，声音很轻，很淡，几乎要融进夜色里）

“手帕…洗了还你。”

（说完，他便不再开口，重新拿起笔，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幻听。只是那微微颤抖的笔尖，和骤然染上绯色的耳廓，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蛋小黑：（愣住了。洗了…还他？没有丢掉？）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头，冲散了所有的烦闷和别扭。他看着蛋小蓝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和那红得几乎透明的耳朵，嘴角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向上翘起。）

（他没有说话，只是重新躺好，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这一次，眼神是清亮的，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宿舍里依旧安静。但那股无形的、紧绷的张力，似乎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带着暖意的平静。）

（台灯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一隅。一个在“专心”学习，耳尖红透。一个在“安心”睡觉，嘴角带笑。）

（夜色渐深。属于少年人难以言说的心事，在这方小小的空间里，静静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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