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橹穆：我的替嫁新娘是男人
Author: 三六米粥

第二天午时，穆祉丞准时来到了悦来客栈。

他特意穿了件干净点的衣服，还用水把头发拢了拢，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张桂源非要跟着一起来，说是怕他出事，两个人好有个照应。

客栈的伙计见他们进来，热情地迎上来：“两位客官，吃饭还是住店？”

“找人，”穆祉丞说，“天字号房。”

伙计一听天字号房，态度立马变得更恭敬了：“原来是陆小姐的客人，楼上请，楼上请。”

穆祉丞和张桂源上了二楼，来到天字号房门口。穆祉丞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清清冷冷的，像山涧的溪水。

穆祉丞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窗边的女子。

那一瞬间，他愣住了。

那女子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乌黑的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髻，斜插着一支白玉簪子。她的五官极其精致，眉眼如画，鼻梁秀挺，唇色淡淡，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但让穆祉丞愣住的不是她的美貌，而是——这张脸，竟然和他有六七分相似！

“你……”穆祉丞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女子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惊讶，又像是了然。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意味：“果然很像。”

“你是谁？”穆祉丞定了定神，问道。

“我叫陆枳，是陆家的大小姐。”女子示意他坐下，“请坐，我们慢慢谈。”

穆祉丞在她对面坐下，张桂源站在他身后，警惕地看着四周。

“陆小姐找我有什么事？”穆祉丞开门见山地问。

陆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倒了一杯茶，推到穆祉丞面前：“先喝茶。”

穆祉丞看了一眼那杯茶，没有动：“陆小姐，我们还是说正事吧。”

陆枳笑了笑，也不再勉强，放下茶壶，看着他说：“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或者说，替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替我嫁人。”

穆祉丞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替我嫁人，”陆枳重复了一遍，表情很认真，“嫁给王府的大少爷，王橹杰。”

穆祉丞瞪大了眼睛，半天说不出话来。张桂源在后面也惊呆了，脱口而出：“开什么玩笑！阿穆是男的！”

“我知道，”陆枳平静地说，“所以我需要一个和我长得像的人。穆公子，你和我长得很像，只要你换上女装，稍微打扮一下，没有人能看出来。”

“不行不行，”穆祉丞连连摆手，“这太荒唐了。我是男的，怎么能嫁人呢？再说了，这可是欺君之罪，被发现是要杀头的！”

“一千两。”陆枳突然说。

穆祉丞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千两银子，”陆枳重复道，“只要你答应替我嫁过去，我给你一千两银子。而且，你只需要在王府待五天。五天后，我会安排人把你换出来，神不知鬼不觉。”

一千两银子。穆祉丞的脑子里嗡嗡作响。一千两银子，够他买一座小院子，够孩子们吃穿不愁好几年，够童禹坤开一间小药铺，够张桂源娶个媳妇……一千两银子，可以改变很多很多事情。

“我……”穆祉丞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拒绝的话。

“阿穆，你别冲动！”张桂源急了，拉住他的胳膊，“这可是掉脑袋的事！”

穆祉丞看了看张桂源，又看了看陆枳，最后目光落在窗外。街上人来人往，大家都在为了生计奔波。他想起破屋里那些孩子，想起他们瘦弱的身子，想起他们渴望的眼神。

“五天？”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五天。”陆枳肯定地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张桂源急得直跺脚：“丞哥！”

穆祉丞摆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他看着陆枳，一字一句地说：“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那一千两银子，你得先给我。万一我出了什么事，至少孩子们有钱活下去。”

陆枳想了想，点头道：“不可以。明天我会派人把银票送到你手上。但只是定价一百两。婚期定在半个月后，到时候我会派人来接你。”

“成交。”

从客栈出来，穆祉丞一直没有说话。张桂源跟在他旁边，急得团团转：“阿穆，你是不是疯了？那可是王府！你要是被发现，别说一千两，一万两也没命花啊！”

“我知道，”穆祉丞停下脚步，看着张桂源，“但是桂源，我们没有别的办法了。你看看那些孩子，他们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病了也只能硬扛着。这一千两，够他们活下去了。”

“可是……”

“别可是了，”穆祉丞拍了拍他的肩膀，挤出一个笑容，“放心，我命大着呢。再说了，不就是装五天女人吗？我长得这么好看，肯定不会被发现的。”

张桂源看着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半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

这期间，穆祉丞收到了陆枳送来的一千两银票。他把银票交给童禹坤，嘱咐他好好保管，万一自己出了什么事，就拿这些钱照顾好孩子们。童禹坤问他怎么回事，他只说接了个大活，要出趟远门，其他的一个字都没提。

婚期前一天晚上，穆祉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看着头顶破旧的房梁，听着旁边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但他不后悔。只要能给这些孩子一个好的未来，让他做什么都愿意。

第二天一早，穆祉丞被一阵敲门声惊醒。他打开门，看见几个穿着黑衣的人站在门口，为首的是一个中年妇人，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一看就是专门给人梳妆的嬷嬷。

“穆公子，得罪了。”那嬷嬷说着，一挥手，两个壮汉就冲上来，一棍子打在穆祉丞的后脑勺上。

穆祉丞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等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四周一片漆黑，摇摇晃晃的，耳边传来唢呐和锣鼓的声音。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在花轿里。

穆祉丞低头一看，差点叫出声来。他身上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嫁衣，布料是上好的丝绸，上面用金线绣着凤凰和牡丹，华丽得不像话。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了一层厚厚的脂粉，又摸了摸头发，发现头发被盘成了一个复杂的发髻，上面插满了珠钗步摇。

他真的变成新娘了。

穆祉丞的心砰砰直跳，手心全是汗。他掀开花轿的帘子，偷偷往外看了一眼，只见外面围满了看热闹的人，大家都笑呵呵的，说着恭喜恭喜之类的话。

花轿停下来，有人掀开轿帘，一只戴着白玉扳指的手伸了进来。穆祉丞深吸一口气，把手搭上去，被扶着走出了花轿。

他的头上盖着红盖头，什么都看不见，只能低着头，跟着喜婆的指引一步一步地走。跨火盆，过门槛，拜天地……一切都像是在做梦一样，迷迷糊糊的就过去了。

等到他被送进洞房，一个人坐在床上的时候，他才终于有了点真实感。

洞房里点着一对大红蜡烛，烛光照得满屋子红彤彤的。桌上摆着花生、红枣、桂圆、莲子，还有几盘精致的点心。穆祉丞坐在床沿上，听着外面喧闹的喝酒划拳声，肚子突然咕噜噜叫了起来。

他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饿得前胸贴后背。

穆祉丞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掀开盖头，偷偷看了看四周。房间里没人，新郎大概还在外面陪客人喝酒。他松了口气，目光落在桌上的点心上，眼睛都亮了。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桌边，抓起一个苹果就啃了起来。苹果又脆又甜，汁水丰富，他三口两口就吃完了一个。然后又抓起一串麻花，咔嚓咔嚓地嚼了起来。他吃得又快又急，碎屑掉了一身，嘴角沾满了渣子。

就在他吃得正欢的时候，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穆祉丞吓了一跳，手里的半截麻花差点掉在地上。他猛地转过头，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

那人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喜服，衬得他身形修长挺拔。他的五官很端正，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却又不是那种柔弱的感觉。他站在门口，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正一眨不眨地看着穆祉丞。

穆祉丞傻了。

他嘴里还塞着半根麻花，腮帮子鼓鼓的，嘴角全是碎屑，手里还攥着半个苹果。他就这么呆呆地看着门口的人，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像一只被抓现行的小偷。

王橹杰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移开视线，走到桌边，背对着穆祉丞坐了下来。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看穆祉丞，只是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慢地喝着。

穆祉丞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把嘴里的麻花咽下去，又偷偷把苹果藏在袖子里，擦了擦嘴角的渣子，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王橹杰依然背对着他，没有要上床的意思。

穆祉丞心里七上八下的。他不明白王橹杰是什么意思。按理说，新婚之夜，新郎不是应该……那个什么吗？他怎么就这么坐着，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难道是……他发现了？

穆祉丞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紧张地看着王橹杰的背影，手心又开始出汗了。

但王橹杰什么都没说。他只是静静地喝着酒，偶尔翻一翻桌上的书，完全把穆祉丞当成了空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蜡烛燃了一半，外面喧闹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穆祉丞站在床边，不知道该干什么。他不敢动，不敢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最后，他实在撑不住了，小心翼翼地爬到床的最里面，靠着墙，和衣躺了下来。他不敢脱衣服，不敢卸妆，甚至连鞋子都不敢脱，就怕万一有什么突发状况，自己能第一时间逃跑。

王橹杰依然没有回头。

穆祉丞躺在柔软的锦被上，盯着帐顶发呆。他听着王橹杰偶尔翻书的声音，听着蜡烛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慢慢地，眼皮越来越重，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穆祉丞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少奶奶，该起床了，要去给老爷夫人敬茶了。”

穆祉丞猛地坐起来，发现自己还穿着昨天的嫁衣，脸上的妆也没卸，只是蹭花了一些。他赶紧用手抹了抹脸，又整理了一下衣服，朝门口应了一声：“来了。”

他转头看向桌边，发现王橹杰已经不在了。桌上放着半壶残酒，和一盏快要燃尽的蜡烛。

穆祉丞松了口气，又觉得有点奇怪。这个人……真的就在桌子前面坐了一整夜？

丫鬟们推门进来，手里捧着洗脸水和一套崭新的衣裙。她们七手八脚地帮穆祉丞洗漱、梳头、化妆，换上了一件水红色的新衣裳。穆祉丞像个木偶一样任她们摆布，心里一直在打鼓。

生怕给发现男儿身。

等会儿要去见公婆，他该怎么表现？万一被看出破绽怎么办？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穆祉丞，你可以的。不就是演个戏吗？五天，只要撑过五天就好了。

丫鬟们把他打扮好后，领着他出了房门。走过长长的回廊，穿过几个院子，来到正厅门口。穆祉丞站在门口，听见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心跳得更快了。

他迈过门槛，低着头走了进去。余光瞥见正厅里坐着几个人，主位上是一对中年夫妇，应该就是王老爷和王夫人。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男子，正是王橹杰。

穆祉丞不敢抬头，走到王老爷和王夫人面前，跪下，接过丫鬟递过来的茶，双手奉上：“父亲，请喝茶。”

王老爷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点了点头，说了几句“好好过日子”之类的话。穆祉丞又给王夫人敬茶，王夫人笑眯眯地接过，拉着他的手说：“好孩子，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橹杰要是欺负你，你告诉我，我给你做主。”

穆祉丞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

王橹杰站在旁边，自始至终没有说话。

敬完茶，丫鬟们又簇拥着穆祉丞回了新房。一进门，穆祉丞就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第一关，总算过了。

还有四天。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