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冈崎家,安静得像一座精致却没有温度的宅邸。
玄关的灯光明亮柔和,地板光可鉴人,每一处摆设都规整得近乎刻板——一如这个家给人的感觉。
冈崎直树脱下校服外套,交给佣人时动作依旧优雅得体,脸上没有半分在学校经历过暗中较量的起伏,仿佛只是寻常放学归家的少年。
他刚走进客厅,就听见沙发上传来一声冷淡的开口。
“站住。”
是父亲冈崎治。
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家居服,坐姿端正,眉眼间自带身居高位的压迫感,连看向儿子的眼神都像是在审视一份不合格的文件。
“这次期中考试的成绩,我已经知道了。”
冈崎直树停下脚步,微微低头,姿态顺从得无可挑剔。
“父亲。”
“你居然不是第一?”冈崎治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跟你说过什么?你是冈崎家的儿子,未来是要走在最前面的人,第一是你的义务,不是选择。”
“是,父亲。”直树轻声应和,语气谦卑,“是我这次不够谨慎,下次不会了。”
“不够谨慎?”冈崎治冷笑一声,语气里全是不满与轻视,“我不需要听你的借口。对方是什么家世?”
“是财务省次官的女儿,桥爱惠优。”
“那又如何?”冈崎治语气强硬,“官僚家的儿子,输给另一个官僚的女儿,传出去别人只会说我冈崎治教子无方。”
他站起身,走到直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下次考试,我不想再看见任何意外。你要记住,你没有资格粗心,没有资格失误,更没有资格输。”
“是,父亲。”直树依旧低着头,声音平稳,“我记住了。”
“下去吧。”
“是。”
他微微躬身,安静地转身走上楼梯,背影挺拔、规矩、完美。
直到书房的门被轻轻关上,落锁的声音响起。
冈崎直树脸上所有的顺从、谦卑、温和,在这一刻瞬间剥落。
他缓缓靠在门板上,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没有声音,没有表情,没有眼泪。
只有一双漆黑的眼睛里,翻涌着连他自己都不愿轻易触碰的、冰冷刺骨的恨意。
恨他的控制。
恨他的冷漠。
恨他从不把他当儿子,只把他当作炫耀的工具、完美的作品、延续野心的傀儡。
恨他永远只会指责,不会关心。
恨他从不知道,他也会累,也会痛,也会不想再撑下去。
可这些恨意,他一丝一毫都不敢表露在外。
他只能对着那个男人,一遍遍地低头。
一遍遍地说“是”。
一遍遍地戴上那张温和无害的假面。
冈崎直树缓缓抬起眼,看向镜中那张精致又年轻的脸。
镜中的少年眉眼漂亮,却没有半分活气。
他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只有自己能听见,冷得像冰。
“等着吧。”
等着有一天,他不再需要活在冈崎治的阴影里。
等着有一天,他可以亲手撕碎这副被安排好的人生。
等着有一天,他能真正,为自己活一次。
门外是永远要遵守的规矩与顺从。
门内是压抑到快要爆炸的恨意与绝望。
这就是冈崎直树,日复一日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