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的教室空无一人,只剩窗外的蝉鸣拖得漫长。
冈崎直树的课桌在靠窗第三排,整理得一丝不苟,课本、笔记、甚至铅笔的摆放,都像被精密丈量过一般。
那是他维持完美形象的一部分,容不得半点混乱。
桥爱惠优直到所有人都离开,才缓缓走过去。
她没有丝毫慌乱,脚步轻缓,神情平静得如同只是路过。
她很清楚冈崎直树的习惯:
重要的课前预习报告,他一定会提前写好,收在课桌最上层的讲义夹里。那是关乎平时成绩、绝不能出半点差错的文件。
她指尖微顿,轻轻抽出那份叠得整齐的报告。
字迹工整漂亮,完美得如同主人本人。
爱惠优没有撕毁,没有涂抹——那种太低级,也太容易暴露。
她只是将报告中几处关键的论述部分,悄悄调换了顺序,又把一处引用的文献页码,改成了一个相近却错误的数字。
细微到,一眼根本看不出来。
只有老师批改时,才会发现逻辑断裂、引用不实。
不算严重的失误,却足以让一向满分的冈崎直树被扣分,留下「粗心」的痕迹。
不留指纹,不留痕迹,看不出人为。
和他当初弄坏她的文件时,一模一样。
她将报告轻轻放回原处,合上讲义夹,恢复成完全没有被动过的样子。
做完这一切,她面无表情,眼底没有一丝波澜,既无恶意,也无快感。
只是还击。
他先出手,她便奉陪。
第二天课堂上,老师批改完预习报告,当众念出成绩。
“冈崎直树……八分。”
不是满分,这在冈崎直树身上几乎从未有过。
老师随口提了一句:“这里逻辑有点乱,引用文献也错了一处,下次细心一点。”
全班都以为只是偶然失误。
只有冈崎直树指尖微微一紧。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绝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视线不动声色地转向斜前方的女生。
桥爱惠优端坐听课,背脊挺直,神情认真,仿佛对刚才的一切毫不知情。
温顺、得体、毫无破绽。
冈崎直树垂在桌下的手缓缓收拢。
他忽然笑了,很浅,很淡,只有自己知道。
原来是这样。
你弄乱我的文件,我就乱你的报告。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下课铃声一响,他像没事人一样,被同学围着调侃。
“冈崎,你最近真的有点粗心哦。”
冈崎直树弯眼,语气温和无害:“是啊,看来最近要更认真一点了。”
他说着,目光轻轻越过人群,落在桥爱惠优身上。
爱惠优恰好也看过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没有笑容,没有言语。
却都清晰地读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
——你动手了。
——我回敬了。
一场无声的交锋,在无人察觉的视线里,悄然落幕。
冈崎直树率先移开目光,嘴角那抹标准的温和之下,藏起了一丝冷冽的兴味。
桥爱惠优。
你果然和别人不一样。
这场游戏,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