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方的探子还在城里,西炎的内战刚刚开始,皓翎的储位之争暗流涌动。
但辰荣凛的视线,已经从这三处挪开,落在了另一处。
中原。
相柳进来的时候,她正对着那张羊皮纸出神。地图上,皓翎、西炎、辰荣旧地都用墨笔标了出来,但这一次,她的手指落在了一个她之前很少注意的地方——中原。
“在想什么?”相柳问。
她抬起头,看着他。
“辰荣熠。”
相柳愣了一下。
辰荣熠。
辰荣氏旁支,当年辰荣国的大将军。国破那年,他没有战死,没有逃亡,而是带着家眷归顺了西炎。西炎王让他继续治理中原,封了个侯爵,让他安安稳稳地当他的富家翁。
他在中原待了十几年,手握着中原的政务,和那些世家打得火热。赤水氏、涂山氏、防风氏、西陵氏,哪家都得给他几分面子。
辰荣馨悦是他的女儿,从小锦衣玉食,心气极高,一心想着攀附权贵,登上大荒最尊贵的位置。
“他是叛徒。”相柳说,语气平淡,却藏着一丝冷意。
辰荣凛看着他:“你觉得他是叛徒?”
相柳没有说话。
她继续说:“他确实是降臣。他归顺西炎,替他们镇守中原,安抚了辰荣旧部,让那些本可能举兵反抗的人,渐渐熄了战意。”
她顿了顿。
“但也是因为他,中原安稳了十几年。那些辰荣遗民,没有饿死,没有被追杀,没有流离失所。他们活下来了。”
相柳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想用他?”
“不是用他,是用他手里握着的——中原民心。”
中原。
那是辰荣故土,也是辰荣凛从未踏足的地方。
但她清楚,那里藏着几十万辰荣遗民。他们在辰荣熠的治理下安稳生活了十几年,不反抗、不声张、不抱怨。
为什么?
因为能活下去。
可如今,西炎大乱。苍玹刚稳住局面,大王子起兵造反,西炎王室自顾不暇,早已无力掌控中原。
而辰荣熠,那个归顺了十几年的降臣,依旧稳坐中原。
他手中无重兵,却握政务、握民心、握所有辰荣遗民的信任。十几年深耕,中原百姓,早已认他。
辰荣凛的指尖,在地图上轻轻一点。
“若他愿意回头,”她声音轻而稳,“中原,便是我囊中之物。”
相柳望着她:“他会回头吗?”
“不知道。”她淡淡道,“但他一定会想。”
第二天,她去找了蓐收。
“蓐收将军,我想请你帮我查一个人。”
蓐收抬眸:“谁?”
“辰荣熠。”她语气平静,“他在中原的所有动静,与西炎的往来,与四大世家的关系,近半年的一举一动,我全都要。”
蓐收微微一怔:“辰荣熠?那位归顺西炎的辰荣旧侯?”
她点头。
蓐收看着她,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却没有多问,只应了一声:“好。”
三日后,情报送到。
一叠厚厚的卷宗,摆在辰荣凛面前。
她一页页翻过,辰荣熠十几年的轨迹,清晰无比。
他从不参与西炎朝政,不站队、不争权、不藏兵。只安心治理中原,旱则开仓,涝则修堤,欺压百姓的世家,他敢弹压;闹事的旧部,他能安抚,却从不开杀戒。
他无兵权,却得民心。
中原百姓,无论出身,皆敬称他一声辰荣侯。
最后一条消息,写在两个月前。
辰荣熠收到一封无名信,看完后将自己关在书房一日一夜。
出来时,只对心腹说了一句:
“也许,快了。”
辰荣凛将那行字看了三遍。
快了。
是什么快了?
是故国归来之日快了?
还是天下大乱之时快了?
她将卷宗收好,神色沉静。
相柳走到她身边:“你怎么想?”
“那封信,大概率来自辰荣旧部。”她轻声道,“他在等,等一个能让他重新选择的人。”
相柳看着她:“你要去见他?”
她沉默许久,轻轻摇头:
“还不是时候。”
那天夜里,她写下一封信。
很短,只有几句话:
“辰荣侯钧鉴:故人之后,欲访中原。若侯有意,可于此信送达后十日,于故地等候。”
落款,只一字:
凛。
她将信交给蓐收的人,命他以最隐秘的方式,送往中原辰荣侯府。
相柳静静看着她做完一切。
“你确定,他肯见你?”
“不确定。”
“那还要送?”
辰荣凛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浅淡却锋利的笑意:
“不试一局,怎么知道,这颗子,能不能活?”
等待的日子很慢。
西炎内战未停,苍玹与大王子在山中对峙;皓翎城内,阿念与鬼方越走越近,小夭与涂山璟亦在暗中布防。
而辰荣凛,每日只对着地图。
在中原那一片,画了一个重重的圈。
辰荣熠。
第十日,蓐收的人带回了回信。
素笺上,只有简短四字:
故地相见,静候。
辰荣凛看着那行字,终于笑了。
相柳走到她身边,一眼便看清内容。
“他答应了。”
“是。”
他望着她,语气沉稳而笃定:
“我陪你去。”
辰荣凛没有丝毫犹豫,轻轻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