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影是被楼下汽车引擎声吵醒的。不是一辆，是好几辆，轰轰地响了一阵，又安静了。她掀开被子走到窗前往外看——巷口停着两辆黑色轿车，车边站着几个人，穿着军装，腰间别着枪。王天风站在最前面，正低头看表。
弹幕炸了。
【王天风来了】
【这么早就来了】
【任务要下达了】
【姐姐准备好了吗】
沈影转身去洗漱。她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手很稳，没有抖。镜子里于曼丽的脸还是那样，细长的眉，微微上挑的眼尾，不笑的时候看着有些冷。她盯着那张脸看了一会儿，吐掉泡沫，擦了脸，换上干净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把小手枪别在后腰，用外套盖住。
楼下传来敲门声。不是王天风，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于小姐，王站长请您下去。”
沈影最后看了一眼镜子，拉开门，下楼。
客厅里坐满了人。
王天风坐在沙发正中间，手里夹着一根烟，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张地图。旁边坐着几个她没见过的人，有男有女，都穿着便装，表情严肃。明台站在窗边，见她下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沈影在角落的位置坐下，没说话。
王天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扫了一圈所有人，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人到齐了，开会。”
他站起来，指着茶几上的地图。地图上用红笔画了几个圈，标注着街道、建筑、还有几个用铅笔写的数字。
“今晚有个任务。”王天风的声音不高，但很沉，“于曼丽，你去静安寺路76号后面的巷子接头。对方是我们的内线，手里有一份日本人的兵力部署图。拿到图，撤。”
沈影看着地图上那个红圈，没说话。弹幕在她脑子里炸开了——就是这里，陷阱，去了就死。
王天风继续说：“接头时间是晚上八点。对方会穿灰色风衣，戴黑色礼帽，左手拿一份报纸。你到了之后，对上暗号，把图拿回来。”
“暗号？”沈影问。
“他说‘今天天气不错’，你说‘但晚上要下雨’。”
弹幕：【暗号好简单】【容易出问题】【陷阱里的暗号就是给人听的】
王天风看了她一眼：“有问题吗？”
沈影摇头：“没有。”
“明台，”王天风转向窗边，“你在外围接应。于曼丽拿到图之后，你护送她回来。其他人，原地待命。”
明台点了点头，看了沈影一眼，目光里有担忧，也有什么别的东西。
王天风又看了一圈：“都听明白了？”
“明白。”几个人同时回答。
沈影没出声，只是点了点头。
散会的时候，王天风叫住了她。客厅里其他人都走了，只剩他们两个人。明台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去了，门没关严。
王天风坐在沙发扶手上，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他看着沈影，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于曼丽，这个任务很重要，不能出岔子。”
沈影点头：“我知道。”
“你最近状态不太好，”王天风弹了弹烟灰，“能不能行？”
弹幕急了。
【他在试探她】
【如果她说不行，他会换人】
【换谁？换别人也是死】
【但姐姐就能活下来了】
沈影看着王天风，沉默了两秒。她在想一个问题——如果她说不行，王天风会换谁去？换一个不知道是陷阱的人去送死？她不知道那个被换去的人是谁，但不管是谁，都是替她死。她想了想，说：“能行。”
弹幕炸了。
【姐姐为什么不说不行】
【她不想让别人替她死】
【她可以自己想办法活】
王天风看着她，点了点头，把烟掐灭了。
“行，去吧。晚上七点出发。”
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地图，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一阵，越来越远，然后大门关上了。
她站在原地，盯着茶几上王天风留下的烟灰缸，看了好一会儿。烟灰缸里有三根烟头，都是王天风抽的，滤嘴上沾着淡淡的咖啡渍。
弹幕还在刷。
【姐姐真的要去做那个任务吗】
【她说了能行】
【但她知道是陷阱啊】
【她肯定有办法】
沈影转身走出客厅，上楼。明台站在楼梯拐角处，靠着墙，双手插在口袋里，见她上来，直起身。
“王天风跟你说什么了？”
沈影看了他一眼：“问我能不能行。”
“你怎么说的？”
“能行。”
明台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曼丽，”他说，声音很低，“这个任务，我总觉得不对劲。”
沈影心里一跳：“怎么不对劲？”
“我说不上来。”明台抬起头，看着她，“就是觉得太急了。前天定的事，今天就做。连踩点的时间都没有。”
弹幕：【他感觉到了】【但他不知道是陷阱】
沈影看着他，忽然问：“如果任务真的有问题，你会怎么做？”
明台愣了一下，然后说：“我会去接你。”
“接到之后呢？”
“带你回来。”
“如果带不回来呢？”
明台看着她的眼睛，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那就带你走。”
沈影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真心的、放松的笑。她已经很久没笑过了，从穿越到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但这一刻，她忽然想笑。
“行，”她说，“那就晚上见。”
明台看着她，嘴角也弯了弯，然后转身下楼了。
沈影站在楼梯口，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大门关上，才转身回屋。
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弹幕：【姐姐在想什么】【在想晚上怎么活下来】【她一定有办法】
她把小手枪从后腰取出来，检查了一下弹夹。满的，六颗子弹。她把枪放在桌上，开始翻衣柜。衣柜最底层那个小铁盒，她拿出来打开，把那叠没有拆封的信取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信还在，但她不需要了。
她选了一件深色的外套，不显眼，方便行动。把枪别回后腰，又往口袋里塞了两颗备用子弹。
弹幕：【姐姐在准备】【她不是去送死的】【她是去活的】
收拾完，沈影坐在床边，等着天黑。
时间过得很慢。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了，慢得能听见秒针在表盘上跳动的声音。她盯着窗外，看着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从灰白变成灰蓝，从灰蓝变成深灰。
远处的钟楼敲了六下。
弹幕：【六点了】
【还有一个小时】
【紧张死了】
她拉开门，下楼。
明台已经在楼下了，站在客厅里，穿着深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把伞。看见她，他把伞递过来：“晚上可能要下雨。”
沈影接过伞，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起走出大门。
巷子里那几个穿灰色衣服的男人还在，靠在墙边抽烟。沈影经过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他们抬起头，目光跟着她移动。
弹幕：【盯梢的人还在】
【不知道是谁的人】
【不管是谁，姐姐不能打草惊蛇】
巷口停着一辆车，黑色的，是军统的。司机已经在等着了，看见他们出来，发动引擎。明台拉开后座的门，沈影坐进去，他跟着坐进来，关上门。
车子启动了，驶出巷口，拐上大路。
沈影看着窗外。上海的夜晚比白天更热闹，霓虹灯亮起来，红的绿的蓝的，把街边的建筑照得五颜六色。报童还在喊，喊着什么最新消息。黄包车夫拉着客人跑过去，车铃叮叮当当地响。
弹幕：【上海的夜生活】
【但姐姐不是来玩的】
【她是去赴死的】
【不是赴死，是去活的】
车子开了约莫二十分钟，在离静安寺路还有两条街的地方停下来。明台看了沈影一眼：“到了。”
沈影推开车门，下了车。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潮湿的凉意。她抬头看了看天——云层很低，黑压压的，没有星星。
弹幕：【八点快到了】
【姐姐小心】
明台从车里探出头来，看着她：“曼丽。”
沈影回头。
“我在外面等你。”
沈影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巷子。
巷子里很暗，只有远处路灯透过来的一点光。墙很高，挡住了风，但挡不住潮湿的凉意。沈影走得不快，脚步很轻，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在心里默念：灰色风衣，黑色礼帽，左手拿报纸。
巷子不长，走到中间的时候，她看见前面有一个人影。那人站在路灯下，背对着她，穿着灰色风衣，戴着黑色礼帽，左手夹着一份报纸。
沈影放慢脚步，走过去。
那人听见脚步声，转过身。
是一张陌生的脸，瘦削的，没什么表情。他看见沈影，把报纸换到右手，左手插进口袋里。
弹幕：【不对】【暗号说左手拿报纸，他换手了】【有问题！】
沈影停下脚步，离那人还有几步远。
那人开口了：“今天天气不错。”
暗号对上了。
沈影看着他的右手——那只手插在口袋里，鼓鼓囊囊的，像是握着什么东西。
枪。
弹幕炸了：【他手里有枪！】【陷阱！快跑！】
沈影没跑。她看着那人，笑了一下，说：“但晚上要下雨。”
话音刚落，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是从巷子两头包过来的。
弹幕：【埋伏！】【她前后都有人！】
沈影没有回头。她看着面前那个穿灰色风衣的人，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的右手上。
“东西呢？”她问。
那人从口袋里把右手抽出来——手里没有枪，是一卷纸。
弹幕：【没枪？】【他刚才拿的不是枪？】【那是什么】
沈影接过那卷纸，塞进外套内袋。
“撤。”那人说了一句，转身就走。
沈影也跟着转身，往巷口走。走了几步，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巷口就在前面，路灯昏黄的光照进来，明台的车停在路边，引擎还响着。
她跑出巷口，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
“走！”
车子猛地加速，轮胎在路面上发出一声尖锐的响。沈影回头，从后窗看出去——巷子里冲出几个人，站在路口，朝着车子的方向看。路灯下，她看清了其中一个人的脸。
弹幕：【那是谁】【汪曼春的人？】【还是王天风的人】
沈影没看清。但她知道，那几个人不是来接应的，是来抓她的。
明台从前座回过头来：“拿到图了？”
沈影从外套内袋里取出那卷纸，展开。纸上是密密麻麻的手写字，画的是一张地图，标注着日军的驻防位置。她看了几秒，把纸卷起来，塞回去。
“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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