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心事

因为中午厉淳之要带她去买标书，林遥这天上午早早处理完了手头的工作，她把几个重要的会议记录赶出来发到内网，连同另外几个会议通知也一并写完转给上级部门审核，忙忙碌碌一上午，时间也差不多了。

她看了眼手机，厉淳之从早上开始就没怎么跟她说过话，尽管他也发过几条微信给她，也不过寥寥数语，林遥虽说知道他一定在忙，可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心神不宁，总感觉有事，可能有什么事呢？厉淳之就总说她爱胡思乱想，她这个毛病是得好好改一改了。

林遥又等了差不多十来分钟的样子，见厉淳之还是没消息，于是她便发了条消息问他：“淳之，你今天是不是很忙？要是你实在太忙走不开的话我自己去买标书也可以哦，你不要勉强。”

不过片刻，厉淳之的回复就来了：“忙完了，我们走吧！我先去开车，一会儿公司正门口等你，记得带好身份证和驾驶证。”

“嗯，放心吧，我都带着了。”话虽这样说，她还是检查了一遍，待确认无误后才离开了办公室。

厉淳之的车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一上车，林遥就问他：“今天事情是不是很多？你中午带我去买标书不会耽误你工作吧？”

“不会的，就算我们不去买标书，中午还不让人午休了啊？”他转头朝她笑了笑，“倒是你，手头没什么要紧的工作吧？”

“没有了，该处理的事情我都提前做完了。”

已经是初夏了，晌午的阳光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她身上，竟晃得他感到刺目。他收回视线，专心开车，可心底的烦躁却一阵阵地漫上来。他将车内的冷气调低，却还不忘问她：“这样会不会冷？”

林遥转头，冲着他嫣然一笑，“不会。”那嗓音这样的甜腻，仿佛字里行间都能滴出蜜来。

红灯，他轻轻踩下刹车，前排的车子正对着阳光，反光烈烈地直射到他眼睛里，他避开视线，到底还是对林遥说：“明天上午我有点事，要请半天调休，所以早饭你不用给我准备了。”

林遥似乎愣了一下，不过她很快点头：“好的。”她并不问他去干什么，只是问：“那你大概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回来”这两个字由她口中说出来，竟令他觉得尤为刺心，即便他没有转头看她，他都能感受到她期许的目光，一如艳阳般灼烈。他说：“我抓紧，最晚中午吃饭前就能回来。”

沉默充斥着车厢，气氛变得有些怪异，好在再过一个路口就到了，林遥顺势岔开话题：“一会儿办完事之后我请你吃饭吧！昨天我在点评网上看到一家日料店，就在万象城，不过去那儿可能会碰到同事，你会介意吗？”

万象城离公司很近，各式餐厅应有尽有，许多同事中午想要改善伙食，都会选择去万象城吃午饭。听林遥这样说，厉淳之脱口而出：“我当然不介意，我们哪怕只是同事，一起吃个饭也很正常，你不用太在意。”

由于是中午，购置标书的地方人并不多，加之厉淳之又提前在网上进行了预约，所以购置手续办理得十分顺利，不过二十分钟的样子便已办妥。在排队等叫号的时候，林遥和厉淳之并排挨着坐在一块儿，刚巧前后左右亦坐着几对男女，她便开玩笑似的对厉淳之说：“你看我们像不像排队等着登记结婚的？”

厉淳之这时刚好用手机在回邮件，一听见她如是说，不由地浑身一震，她俏丽的脸庞近在咫尺，弯弯的眉眼，笑起来就像开在春天里的紫藤花，美得好似不是真的。他下意识地别过头，喉头像是着了火，又干又涩，于是只能干笑了两声，并不回答。

好在广播里刚巧叫到了林遥的号，厉淳之连忙接过她的手袋，催促道：“快去吧，三号窗口。”

看着她婀娜妖娆的身姿渐渐走向窗口，从背后看过去，只觉得她纤细的腰身不盈一握，长长的青丝服帖地垂下来，发梢微微往里卷，只为她更添了一抹女人味。她就坐在正对着他的位置上，彼此不过隔着三排座位的距离，可只这一刻，他却觉得她离得他这样远，这样飘渺，恍若他一个眨眼，她就会消失不见。他几近贪恋地以眼神描绘着她美好的身段，看她与窗口工作人员低声细语。她说话的声音很好听，尤其轻声呢喃的时候，那一抹柔美的声线一如春风轻抚，柔软地扫过面颊，徒留淡淡的馥郁芬芳久久不散。

等到事情全部办完，一直到车子开出去很久，厉淳之始终心神不定，林遥坐在他身边极力同他说话，他亦不过偶尔答应几句。林遥素来知道他的脾气，开车的时候不太愿意说话，是以她也并不十分在意。

到万象城的时候时间还早，离午餐高峰还有半个多小时，厉淳之先将车停至地下车库，再带着林遥到一楼去找她推荐的那家日料店。

店家并不好找，厉淳之却很有耐心，他极自然地牵着林遥的手一家店一家店地找过去，林遥依偎在他身侧，她温暖宽厚的大掌包裹着她的，掌心的暖意一点一点浸润着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

那样的安心，只要有他在身边，再难再苦，她都不会怕。他曾对她说过，他最大的心愿，就是可以牵着她的手一起走在阳光下。快了，这个心愿，就快要实现了。他再不是那个连在人前与她对视一眼都要闪躲的男人了，如今，他甚至都敢在人流密集的公共场合牵她的手了。

一种难以名状的感动夹杂着一丝罪恶涌入心头，她明白自己现在正在做的事情已经违背了道德，更伤害了另一个女人，可她已经停不下来，也再不能回头了。她可能会因此遭到天谴，她可能会因此下到九重地狱里，然而这些可能都比不过失去厉淳之来得让她害怕与绝望。

终于还是找到了那家日料店，温馨而又舒适的店家，因为还没正式到饭点，所以店里客人并不多，两人径直找了张最里面靠墙的位子坐下，服务生很快呈上菜单，林遥细细浏览，有几个点评网上的人气菜品似乎已经下架，她有些失望，一边想着点些什么其它的菜，一边随口问厉淳之：“你吃什么？”

厉淳之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他随意翻了几页菜单，漫不经心地说：“我也不知道吃什么，今天早饭吃多了，现在还不饿。”

林遥从菜单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今天给他准备的早饭是两个肉包和一罐牛奶，和平常没什么两样，怎么偏偏今天就把他吃撑了？她不禁笑起来：“是我不好，总觉得你吃不饱，我本来以为今天办完事可能会晚，怕耽误吃饭时间，所以特意给你准备了肉包，是我的失误。”她吐了吐舌头，店里的灯光是一种昏暗的晕黄，像是晃动的烛火，隐约照见林遥口中那一小截殷红的舌头上，像蛇一样，悄然灵滑地钻入他的身体里，搅得他心烦意乱。

他慌忙低下头，耳中只觉嗡嗡作响，菜单在他的视线里更像是扭曲变形了似的一个字都看不清。于是他胡乱指了个菜品，“我就要这个吧！”

林遥一看，是牛肉盖饭，中规中矩的料理，可以保证绝对好吃，但也不会太过于惊艳。林遥又想了想，这才叫来服务生先替厉淳之下单，自己则要了一碗梅子茶泡饭和清炒时蔬。

没想到这家店的饭菜分量很足，牛肉盖饭端上来的时候，倒把厉淳之吓了一跳，一大碗铺得满满的滑蛋肥牛几乎把米饭完全盖住。他有些心事重重的看着面前这碗分量十足的盖饭，说：“我可能吃不了那么多。”

林遥很少看到他露出这副为难的神情，尤其在吃这方面，他向来胃口极佳，什么东西到他嘴里，再多他都能吃完，今天这样，实在是有些反常。她端详了厉淳之片刻，也不知道是不是灯光太暗的问题，她总觉得他似乎脸色不太好，她不禁担忧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厉淳之很快否认：“没有，我就是不饿而已，毕竟还没到吃饭的时间呢！”

刚巧这时林遥的茶泡饭端了上来，她便顺势不再深究。

这顿饭竟吃得有些沉闷，厉淳之原本话就不多，林遥见他如此，也不怎么开口。二人一时只是相对无言。厉淳之亦感到这顿饭吃得辛苦，再加上他点的牛肉盖饭量又大，才吃到一半的时候他就已经吃不下了，眼下不过又硬吃了几口，等到最后炒时蔬端上来的时候，他终于彻底投降：“不行了，我是真的吃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