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风寒

ooc致歉

沈清秋病的那天，下着雨。清静峰的雨不像别处的雨那样猛烈，细细密密的，像一根根银丝从天上垂下来，落在竹叶上，沙沙作响。洛冰河从校场回来，浑身湿透了，衣服贴在身上，头发往下滴水。他先去厨房烧了一壶热水，倒了一杯端去书房。推开门的瞬间，他看见沈清秋坐在案前，手里握着笔，可他没有在写字，笔尖悬在纸上，墨汁滴落，洇开一团黑色的晕。他的脸很红，不是正常的红，是发烧的那种红。他的眼睛闭着，眉头微微皱着，呼吸有些急促。他睡着了，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洛冰河走过去，把水杯放在桌上，轻轻叫了一声。“师尊。”沈清秋没有醒。洛冰河又叫了一声。“师尊。”沈清秋还是没有醒。洛冰河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很烫，烫得他手一缩。他蹲下来，和沈清秋平视。“师尊，你发烧了。”沈清秋睁开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不像平时那样清亮，蒙着一层水雾。“没事。”他的声音沙哑。

洛冰河看着他。“师尊，你多久没睡了？”

沈清秋没有回答。洛冰河的心往下沉了沉，这段时间师尊一直在忙清静峰的事务，每天批阅课业到深夜，早上天不亮就起来。他劝过师尊早点休息，师尊说“嗯”，可他从来没有早睡过。他不听劝，洛冰河拿他没办法。可现在他病了，洛冰河不能再由着他。

“师尊，你回房休息。我替你批。”

沈清秋看着他。“你会批吗？”

洛冰河说。“会。你教过我。”

沈清秋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洛冰河扶住他。“师尊，我送你回房。”

沈清秋推开他的手。“不用。”他走了两步，腿一软，差点摔倒。洛冰河扶住他，这一次没有松手。“师尊，你别逞强。”

沈清秋没有再推开他。洛冰河扶着他走回房间，扶他坐到床上，帮他脱了外衣，脱了鞋，盖好被子。沈清秋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眉头还是皱着。洛冰河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沈清秋的脸很红，嘴唇干裂，呼吸还是急促。洛冰河把毛巾浸湿，拧干，敷在他额头上。

“师尊，你睡吧。我在这儿。”

沈清秋没有说话，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了，眉头渐渐松开了。他睡着了。洛冰河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

镜面上的画面一转。洛冰河坐在书房里批阅课业，面前堆着一叠纸，是清静峰弟子们的课业。他一份一份地看，一份一份地批，笔迹和沈清秋一模一样。师弟们交上来的课业，他都能认出来是谁写的，甲等，乙等，丙等，评语写得中规中矩。他批了很久，批到夜深，批到手指酸了。他放下笔，揉了揉手腕，看着那堆批完的课业。他批完了，可以休息了。可他不想休息，他还要去看师尊。

他站起来，走回沈清秋的房间。推开门，沈清秋还在睡，额上的毛巾已经干了，他换了一条湿的敷上去。沈清秋动了动，没有醒。洛冰河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

纯白的空间里，戏命的声音轻轻响起。“这一段的题目——沈清秋为什么会病倒？”

魏无羡开口了。“他太累了。批课业，管弟子，还要操心洛冰河的魔气。他一个人干好几个人的活，不病才怪。”

蓝忘机说。“他睡不好。在魔域那三年，他每天晚上都要探洛冰河的脉，确认魔气没有发作才能安心闭眼。回来之后，这个习惯也没改掉。他不敢睡太沉，怕洛冰河出事。”

谢怜说。“他吃不好。在魔域的时候，他把好吃的都留给洛冰河，自己随便对付几口。回来之后，他还是这样，省吃俭用，把好的都给弟子。他瘦了，瘦了很多。”

花城说。“他操心太多了。清静峰的事务，弟子的课业，洛冰河的魔气。他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肩上，不让别人分担。他怕给别人添麻烦。”

江厌离轻声说。“他对自己不好。他对所有人都好，唯独对自己不好。”

沈清秋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些人都说对了，他就是对自己不好。他觉得自己不配被好好对待。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想的，也许从师父死了之后，也许从一个人扛起清静峰开始。他习惯了，改不掉。

洛冰河握着沈清秋的手。“师尊，你以后对自己好一点。”

沈清秋看着他。“我不会。”

洛冰河说。“我替你对你好。”

沈清秋的手微微一顿。他看着洛冰河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沈清秋移开目光。

戏命的声音响起来。“沈清秋病倒，是因为他太累了。身体累，心也累。他该歇歇了。可他歇不下来。”

镜面上的画面渐渐淡去。金色的小字浮现在镜面上——“沈清秋病倒了。洛冰河替他批课业，替他换毛巾，替他看着清静峰。他做这些的时候，就像沈清秋当初替他做的一样。”戏命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他学得很好。沈清秋教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