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在工位上坐了整整一上午,指尖反复摩挲着那份被陆知衍无故打回的方案,眼底的疲惫几乎要溢出来。窗外的阳光明明刺眼,她却觉得浑身发冷,从心底蔓延出的寒意,比寒冬更甚。订婚的消息还在商圈里发酵,同事们的窃窃私语时不时飘进耳朵,那些隐晦的打量和议论,像细密的针,扎得她坐立难安。
她强迫自己沉下心工作,可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全是陆知衍苍白虚弱的模样,还有他那句冰冷刺骨的“我嫌恶心”。她知道自己不该在意,不该心软,可心脏像是不受控制,每一次想起他压抑的咳嗽声,就会狠狠抽痛。她甚至鬼使神差地打开购物软件,想下单退烧药和止咳药,指尖悬在屏幕上许久,最终还是咬牙关掉了页面。
她没有资格。
从她承认订婚的那一刻起,她就彻底失去了关心他的资格。
中午时分,项目组的同事喊她一起去食堂吃饭,苏晚婉拒了,她只想一个人待着,避开所有喧嚣。独自坐在空无一人的茶水间,她捧着一杯温热的白开水,却喝不出半点暖意。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林舟发来的消息,提醒她下午一起去挑选订婚要用的物品,语气温和,却像一块石头,砸得她心口发闷。
她回复了“好”,指尖冰凉。这场虚假的订婚,正在一步步把她推向更深的深渊,也把陆知衍推得越来越远。
下午,陆知衍的助理再次发来消息,让她把修改后的方案送到陆氏集团,并且强调,陆总身体不适,只给她十分钟的对接时间。苏晚深吸一口气,整理好情绪,拿着方案再次前往陆氏集团。这一次,她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无论他说多刻薄的话,她都绝不反驳,绝不心软。
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味,混合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气息,形成一种诡异又压抑的味道。陆知衍依旧坐在办公桌后,脸色比上午更苍白,眼底的红血丝更浓,显然烧还没退,却依旧强撑着处理工作,桌角放着拆开的药盒,水杯里的药粒还没动。
苏晚的目光下意识落在药盒上,心脏又是一紧,随即快速移开视线,走上前将方案放在桌上,语气平淡无波:“陆总,方案改好了。”
陆知衍没有抬头,目光落在文件上,指尖随意翻了两页,语气依旧冰冷:“这里的数据还是有问题,重新核对,下班前再给我。”
苏晚攥紧方案,终于忍不住抬眼看向他:“陆知衍,你到底想怎么样?这份方案我改了三遍,数据反复核对,根本没有任何问题,你就是故意刁难我。”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叫他陆总,而是直呼其名。
陆知衍猛地抬眼,目光锐利如刀,死死锁住她,眼底的倦怠被戾气取代:“刁难你?苏晚,你配吗?我只是在做我的工作,倒是你,拿着高薪却连一份合格的方案都做不出来,还好意思质问我?”
“我没有!”苏晚的声音微微发颤,委屈与愤怒交织在一起,“我为了这个项目熬了无数个通宵,你明明都看在眼里,却非要一次次否定我,就因为我要订婚,就因为我伤害了你,所以你就要这样报复我,对不对?”
“报复?”陆知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与嘲讽,还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咳嗽,“我需要报复你吗?苏晚,你太高估自己了。你要嫁给别人,是你的选择,与我无关,我犯不着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浪费我的时间和精力。”
他的话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苏晚的心脏。她看着他强撑着病体,却依旧对她恶语相向的样子,心口的疼密密麻麻蔓延开来:“无关紧要?陆知衍,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那些回忆,那些真心,在你眼里,就只是无关紧要吗?”
“回忆?”陆知衍的眼神骤然变冷,伸手猛地拉开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小的铁盒,狠狠摔在苏晚面前。铁盒摔开,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是他们年少时的合照,是她送他的生日礼物,是他写给她的便签,每一样,都承载着他们最美好的时光。
“你跟我提回忆?”陆知衍的声音嘶哑,带着极致的痛苦与愤怒,“苏晚,你看看这些东西,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你配提回忆吗?”
“你一声不吭消失,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让我守着这些回忆活了三年,现在你回来,告诉我你要嫁给别人,你还有脸跟我提过去?”
他指着地上的合照,照片上的少年少女笑得眉眼弯弯,亲密依偎,如今看来,却无比讽刺。
苏晚看着散落一地的旧物,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她蹲下身,想要捡起那些照片,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相纸,就被陆知衍一脚踩住。
“别碰。”他的声音冰冷决绝,“这些东西,我留着,只是为了提醒自己,当年的我有多傻,有多可笑,爱上你这样一个绝情寡义的人。”
“我没有绝情寡义!”苏晚哭着反驳,“我有我的苦衷,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抛弃你,从来没有!”
“苦衷?”陆知衍俯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将她吞噬,“我不想听你的苦衷,苏晚。在我这里,所有的苦衷,都是你背叛我的借口。你既然选择了用订婚来结束我们的一切,就别再跟我提过去,别再跟我提真心,我嫌脏。”
嫌脏。
这两个字,比任何辱骂都更伤人。苏晚的手指蜷缩起来,死死攥着掌心的照片,指节泛白,泪水砸在相纸上,晕开一片湿痕。
“陆知衍,你真的要这么对我吗?”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绝望,“我们就不能好好的吗?就算不能在一起,也不用这样互相折磨。”
“互相折磨?”陆知衍冷笑,“是你先开始的。三年前你不告而别,是折磨;三年后你回来订婚,是折磨;现在你出现在我面前,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折磨。”
“苏晚,是你先把刀插进我心里的,现在我不过是把刀还给你,你凭什么喊疼?”
他的话字字诛心,苏晚再也撑不住,蹲在地上,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漏出来。她看着满地的旧物,看着他冰冷厌恶的眼神,终于明白,他们之间,再也回不去了。那些曾经的温柔与爱意,早已被三年的分离、无尽的误会和这场虚假的订婚,彻底碾碎,只剩下无休止的争吵与互相伤害。
陆知衍看着她崩溃痛哭的样子,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他想伸手扶起她,想擦掉她的眼泪,想告诉她,他不是真心的,可骄傲和恨意死死拉住了他。他不能低头,不能心软,一旦心软,就会再次被她伤害,再次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捡起来。”他冷冷开口,语气没有一丝温度,“把这些东西捡走,我不想再看到。”
苏晚哭着,一点点捡起地上的旧物,每捡起一样,心就疼一分。她把所有东西都放回铁盒里,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住最后一点残存的念想。
“方案我会改好送过来。”她站起身,擦干脸上的眼泪,眼神空洞而绝望,“以后,我会尽量不出现在你面前,如你所愿。”
说完,她抱着铁盒,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门被轻轻带上,办公室里恢复了死寂。陆知衍缓缓坐回椅子上,抬手按住发烫的额头,剧烈的咳嗽再次袭来,疼得他浑身发颤。他看着紧闭的大门,眼底的冰冷一点点瓦解,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痛苦。
他恨她,可更恨的是,到现在,他还是放不下她。
而苏晚抱着铁盒,走在走廊里,眼泪无声滑落。怀里的铁盒滚烫,烫得她心口发疼。她知道,这场争吵,只是开始。往后的日子里,他们会一次次被旧物刺痛,一次次被误会捆绑,一次次把彼此伤得遍体鳞伤。
这场没有赢家的纠缠,终将走向彻底的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