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冷战入骨

订婚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江城的商圈。苏晚坐在工位上，能清晰感觉到周围同事若有似无的打量目光，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同情，每一道都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让她坐立难安。

她刻意不去看手机，不去听任何议论，埋头处理着堆积的工作，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试图用忙碌麻痹自己，不去想陆知衍，不去想那场虚假的订婚，更不去想他最后那句决绝如刀的话。可越是逃避，那些画面就越是清晰，他猩红的眼底，他攥紧她手腕的力道，他转身时孤寂决绝的背影，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每一次都让她心口钝痛不止。

项目对接的消息如期发来，陆知衍的助理依旧用冰冷的语气通知她，次日上午九点，到陆氏集团开会，商讨方案执行细节，依旧是点名只让她一人到场。苏晚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指尖微微发颤，却还是强撑着回复了收到。她没有选择的余地，项目在他手里，她的一切都被牢牢牵制，只能一次次奔赴那场注定煎熬的对峙。

这一夜，苏晚几乎彻夜未眠。窗外的月光清冷，洒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映得她脸色愈发苍白。她蜷缩在沙发上，抱着膝盖，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陆知衍的样子，从年少时的温柔宠溺，到重逢后的冷漠恨意，再到昨晚包厢里的绝望崩溃，一幕幕交织在一起，压得她喘不过气。她知道，从她承认要订婚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就再也没有缓和的可能，只剩下无休止的冷战与互相折磨。

次日清晨，苏晚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出门，强打精神整理好着装，赶往陆氏集团。电梯上升的每一层，都让她的心沉一分，她做好了迎接所有刻薄与羞辱的准备，却没想到，推开总裁办公室门时，看到的是另一番景象。

陆知衍坐在办公桌后，脸色苍白得吓人，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惫，唇色也泛着不正常的淡白，平日里挺拔的身姿微微佝偻着，周身散发着一股虚弱的气息。他面前的文件散落着，手边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水，显然是身体不适，却依旧强撑着处理工作。

苏晚的脚步顿在门口，心脏猛地一紧，下意识就想上前，脚步刚动，又硬生生顿住。她有什么资格关心他？是她亲手把他逼到这般境地，是她用谎言碾碎了他的所有希望，她不配。

陆知衍听到动静，抬眼看向她，目光依旧冰冷，只是那冰冷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倦怠，没有了往日的凌厉，却更让人觉得压抑。“方案带来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明显的鼻音，显然是发了烧。

苏晚压下心底的异样，走上前将文件放在桌上，语气平淡疏离：“带来了，执行细节都标注清楚了。”她不敢多停留，放下文件就想转身离开，不想再面对他，也不想看到他生病的样子，那会让她所有的伪装都土崩瓦解。

“站住。”陆知衍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方案我看过了，执行路径有问题，重新改，中午之前给我。”

苏晚皱眉，这份方案她熬了整整一夜，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核对，根本没有问题，他分明是故意刁难。她咬着唇，终究还是没忍住，抬头看向他：“陆总，这份方案我核对过多次，没有问题，你没必要故意针对我。”

“针对你？”陆知衍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嘲讽，还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咳嗽，“苏晚，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我只是对工作负责，不想因为你的失误，影响整个项目进度，至于你，还不值得我费心思针对。”

他的话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苏晚的心里，她攥紧掌心，指甲嵌进肉里，强迫自己冷静：“既然陆总觉得有问题，那我改。”说完，她拿起文件，转身就走，不想再和他多说一句话，每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可刚走到门口，身后就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压抑又急促，听得苏晚脚步一顿。她回头，就看到陆知衍单手撑着额头，咳嗽得浑身发颤，脸色愈发苍白，显然是难受至极。

心底的担忧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她脚步不受控制地走回去，声音不自觉放软：“你是不是发烧了？要不要去医院？”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陆知衍抬眼看向她，眼底的冰冷瞬间被戾气取代，他死死盯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嘲讽与厌恶：“苏晚，你装什么关心？你不是马上就要订婚了，不是早就对我没感情了吗？现在又来假惺惺地关心我，有意思吗？”

“我没有装。”苏晚的声音微微发颤，“我只是……”

“只是什么？”陆知衍打断她，语气刻薄至极，“只是看我生病了，觉得愧疚？还是觉得，我这样狼狈的样子，能让你心里好受一点？”

“我没有！”苏晚急得眼眶发红，“陆知衍，你能不能别这么想我，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从来没有。”

“没想过伤害我？”陆知衍猛地站起身，因为起身太急，身形晃了晃，他死死撑着桌子，才稳住身形，目光猩红地盯着她，“那你告诉我，你要订婚的消息，不是伤害？你亲口说对我没感情，不是伤害？你三年不告而别，不是伤害？”

他每问一句，苏晚的心就疼一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那是有苦衷的，我……”

“苦衷？”陆知衍冷笑，“我不想听你的苦衷，苏晚。在我这里，所有的苦衷，都是借口。你既然选择了要嫁给别人，就别再来管我的事，我的生死，我的病痛，都与你无关。”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冰冷决绝：“你现在，立刻从我眼前消失，不要再让我看到你，也不要再假惺惺地关心我，我嫌恶心。”

恶心。

这两个字，再次狠狠扎进苏晚的心里，比上次更痛，更彻底。她看着他苍白却依旧倔强的脸，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厌恶，所有的担忧与心疼，瞬间被冰冷的绝望取代。

她知道，他是真的不想再看到她，真的恨她入骨。

“好。”苏晚吸了吸鼻子，声音干涩冰冷，“我走，以后不会再打扰你。”

她拿起桌上的方案，转身就走，这一次，没有丝毫犹豫，没有片刻停留。走到门口时，她听到身后再次传来压抑的咳嗽声，还有重物落地的声响，她脚步顿了顿，终究还是没有回头，推门走了出去，狠狠关上了门。

门内，陆知衍看着紧闭的大门，再也撑不住，缓缓跌坐在椅子上，咳嗽得撕心裂肺。他抬手按住发烫的额头，心底的疼，远比身体的病痛更甚。他明明恨她，明明不想再和她有任何牵扯，可看到她担忧的眼神，听到她软下来的语气，他的心还是会不受控制地动摇，还是会疼。

他恨这样的自己，更恨那个让他失控的苏晚。

门外，苏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知道，他生病了，很难受，她很想留下来照顾他，很想告诉他所有的真相，可她不能。她只能转身离开，只能用最决绝的方式，推开他，也推开自己最后的念想。

她回到公司，埋头修改着那份本就没有问题的方案，指尖冰凉，眼泪无声地砸在键盘上。她知道，这场冷战才刚刚开始，往后的日子里，他们会一次次相遇，一次次争吵，一次次把彼此伤得遍体鳞伤。

而他的病，他的痛，他所有的脆弱，她都只能眼睁睁看着，不能靠近，不能触碰，不能心疼。

这场由谎言开始的纠缠，终究会让两个人，都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