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监领命,一路跌跌撞撞冲出漱芳斋,心急如焚地往前殿赶去。
谁料刚转过宫道,便见一队宫人簇拥着皇上,步履匆匆迎面而来——皇上早朝心系小燕子,根本无心理政,刚散朝便一刻不停地往漱芳斋赶。
小太监吓得魂飞魄散,慌忙跪倒在地,连连叩首,险些冲撞了圣驾。
“奴……奴才罪该万死!叩见皇上!”
皇上脚步一顿,心头一紧,见他神色慌张,立刻沉声问道:“何事如此慌乱?可是漱芳斋出了状况?”
小太监抬起头,声音带着哭腔,激动得浑身发抖:
“回皇上!格格醒了!还珠格格醒了!常太医说格格已脱离险境,奴才正赶去前殿禀报您!”
“当真?!”
皇上浑身一震,眼中瞬间迸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再顾不得其他,大步朝着漱芳斋的方向急行而去,龙袍衣角随风扬起,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狂喜与焦灼。
不过片刻,皇上便踏入了寝殿。
殿内烛火依旧,榻上之人安静躺着,脸色依旧苍白,却少了几分死气。
皇上放轻脚步,一步步走到床边,声音克制不住地发颤,轻轻唤道:
“小燕子……小燕子?”
他连唤数声,可榻上的人只是睫毛剧烈轻颤,依旧紧闭双眼,半点要睁开的意思都没有。
她明明已经醒了,意识清明,却不敢面对,也不知该如何面对。
她怕看到皇阿玛担忧的眼神,怕自己又闯下大祸,怕自己拖累所有人,满心都是委屈、愧疚与狼狈,只能死死闭着眼,假装不曾听见。
皇上的心瞬间揪紧,脸色微变,立刻转头看向一旁的常寿太医,目光沉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无声询问:她当真醒了?为何不应朕?
常寿太医连忙上前,对着皇上深深一揖,郑重地点了点头,压低声音回禀:
“皇上放心,格格确已苏醒,只是身子极度虚弱,心神激荡,一时不愿睁眼,并非不醒。”
得到确认,皇上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地,长长松了一口气。
他缓缓坐在榻边,伸出微颤的手,轻轻握住小燕子冰凉瘦弱的手,掌心的温度一点点包裹着她。
那双手,曾经调皮捣蛋、挥着鞭子闯遍皇宫,如今却虚弱得毫无力气。
皇上望着她紧闭的双眼,眼眶微微泛红,平日威严的帝王,此刻只剩满心的疼惜与后怕,声音低沉沙哑,一字一句,皆是肺腑:
“小燕子,皇阿玛知道你醒着,也知道你心里苦。
你这孩子,一生颠沛流离,吃尽苦头,好不容易来到朕身边,朕还没来得及好好疼你、护你,你怎么能舍得丢下朕,独自去面对那些黑暗?
你昏迷的这一夜,皇阿玛守在你床边,一刻也不敢合眼,生怕一睁眼,就再也看不到你了。
朕可以失去任何东西,却不能失去你这个活蹦乱跳的开心果。
你是朕的格格,是朕放在心尖上疼的孩子,无论发生什么,皇阿玛都会护着你,再也不让你受半分委屈,半分伤害……”
榻上的小燕子,听得每一字每一句,心都像被狠狠揪紧。
她再也装不下去,眼泪汹涌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疯狂滑落。
她依旧死死闭着眼,身子微微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撕裂出来,痛彻心扉、一字一顿、嘶哑破碎:
“皇……阿玛……
为什么……要救我……
我……只会给你添乱……
只会让你为难……”
不如……就让我这样去……了……
每一个字,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
皇上紧紧握着她的手,心口剧烈一缩,喉头发紧,所有的话都堵在胸口。
他望着这个满身伤痕、却还在自责的孩子,只轻轻说了一句,声音沉得发颤,却重如千钧:
“因为你是我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