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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0)援藏干部

山雾生情,邪祟入心

李姐在厨房里炒菜,油烟机的嗡嗡声和锅铲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从厨房的门缝里挤出来。

孩子坐在客厅的茶几前写作业,铅笔在本子上沙沙地响,头埋得很低,快贴到作业本上了。

“回来了?”李姐从厨房探出头,脸上还带着被油烟熏出来的红,“洗手吃饭。”

“嗯。”张兴达换了鞋,把公文包放在沙发上,走进厨房。

李姐正在把炒好的菜装盘,青椒炒肉,绿的是青椒,红的是肉片,油亮亮的,冒着热气。

张兴达站在她身后,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那份文件,放在灶台上。

“这是什么?”李姐看了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

“援藏干部的通知。”张兴达的声音不大,但厨房很小,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李姐的手顿了一下。锅铲停在半空中,菜汁从铲子上滴下来,落在灶台上,一滴,两滴。

她放下锅铲,拿起那份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厨房里只有油烟机的嗡嗡声,和孩子在客厅写作业时偶尔发出的铅笔掉在地上的声音。

“三年。”李姐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三年。”张兴达说。

李姐把文件放回灶台上,端起那盘青椒炒肉,走出了厨房。张兴达跟在后面,一家人在餐桌前坐下。

孩子已经放下了铅笔,跑到餐桌前坐好,筷子拿在手里,眼巴巴地看着那盘青椒炒肉。

“吃饭。”李姐说。

张兴达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着,没什么味道。

他知道李姐在等他说更多,他放下筷子,看着李姐的眼睛。

“我想去。”他说。

李姐没有立刻回答。她给孩子夹了一块肉,又给自己夹了一筷子青菜,吃了一口,咽下去,才开口。

“去吧。不失为一个好机会。在这里难提拔,那就换一个赛道看看呗。”她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但张兴达看见她拿筷子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发白。

“要是你觉得一个人孤独,”李姐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孩子的头顶上,又收回来,“我也申请过去。孩子大了,爸妈可以照顾。”

张兴达的眼眶一热。他低下头,扒了一口饭,把那股酸意压了回去。

“你当真肯让我去?”他抬起头,看着李姐,“但家里只有你一个照顾着,只是辛苦你了。你不用跟过来,三年很快过的。”

他放下碗,伸手握住了李姐的手。李姐的手比他的手小很多,手指粗糙,指缝里有洗洁精和油烟的味道,那是他熟悉了很多年的味道。

“这次有单曲主任助力,我觉得我肯定可以做到。”

张兴达的声音低了下来,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像是石头丢进水里,溅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我争取做优秀,做绩效,努力出成绩。也许更快回来。最多两年。”

李姐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大笑,是那种嘴角微微弯起、眼角的皱纹舒展开的、让人心里一暖的笑。

“嗯呢,我信你。”她反握住了他的手,“单曲主任是个好领导,相信他,相信组织,更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