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三八）我能顶住

张兴达走到单曲办公室门口，门开着，他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单曲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不大，但很清晰。

张兴达推门进去。单曲的办公室不大，布置得简单利落——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靠墙一排书柜，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长得很好，藤蔓从花盆里垂下来，快拖到地上了。

窗帘拉开着，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深色的办公桌上铺了一层暖黄色的光。

“张科，坐。”单曲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合上手里的文件，伸手示意他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张兴达坐了下来。椅子是皮面的，坐上去微微陷了一下，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腰背挺得笔直。

单曲从办公桌旁的小柜子里拿出一个茶杯，一套简易的茶具，动作不紧不慢。

他先用热水烫了一下杯子，倒掉，然后捏了一撮茶叶放进盖碗里，注水，等了几秒，把第一泡倒掉，再注水。

茶叶在热水中慢慢舒展开来，一缕茶香从杯口升起来，在两人之间散开。

他把泡好的茶放到张兴达面前。

“喝点茶，刚泡的。”

“谢谢主任。”张兴达端起茶杯，没喝，又放了下来。

单曲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长，但张兴达觉得被看了很久。

在单曲面前，他总有一种被看透的感觉——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审视，是一种让你觉得他什么都懂，只是不说。

“张科，我看到了公示。”单曲的语气很平，没有刻意的安慰，也没有刻意的回避，就是陈述一个事实，“组织上肯定会给你一个解释和答复。”

张兴达点了点头。公示那两个字从单曲嘴里说出来，比他想象的轻，比他想象的重。轻是因为单曲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平常的事；重是因为内容本身，像一块石头压在他胸口，不算太沉，但硌得慌。

“主任，没事的。”他抬起头，看着单曲的眼睛，“我能顶住。同时，我相信组织在用人上能够一碗水端平。”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是稳的，目光是直的，没有躲闪，没有犹豫。单曲看着他的眼神，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确认，确认他没有被那件事打垮，确认他还是那个在岗位上待了十年、不管风吹雨打都按时上班的张兴达。

“相信是好，也需要一点点运气。”单曲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对于你的情况，哪个班子不是看在眼里？现在干事创业需要的是踏实肯干的干部，你不是不知道。”

张兴达没有说话。他知道单曲后面还有话。

单曲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了过来。文件是牛皮纸信封装的，没有封口，上面打印着几个字，张兴达接过来的时候扫了一眼，心跳漏了一拍。

他抽出里面的文件，是一份《关于选派第十一批援藏干部的通知》。通知的抬头是市委组织部的红色文件，下面的正文密密麻麻，他用目光快速扫了一遍——选派条件、岗位需求、待遇保障、报名流程。最后一行，加粗的字体：援藏期限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