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弥漫着草木清香的桃源洞天,我正想寻个僻静处歇脚。
这地方确实偏。
从山脚上来走了两个多钟头,连个像样的路都没有,全靠前人踩出来的一点痕迹。
中间还迷了一回路,误打误撞才找到这个洞口。
“附近有善灵,慢点走”林屿提醒我。
我放轻脚步,缓缓走了进去。
进来之后倒豁然开朗——四面青山环抱,中间一片平地,溪水从高处跌下来,在乱石间溅起白沫。
空气湿漉漉的,混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还有一点说不清的香,像栀子,又不像。
我找了一块平整点的石头,正要坐下——
却瞥见石屋前坐着个佝偻的老太太。
那石屋就在溪边,不大,塌了一半,墙根长满了青苔。
老太太就坐在门槛上,背对着我,身子弯成一张弓,正慢悠悠地捶打着自己的腿。
我愣了一下。
这地方,怎么会有老太太?
脚步放得再轻,鞋底碾过碎石的声响还是惊得她猛地抬起头。
她转过头来——浑浊的眼睛里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归于平静。
“小伙子,怎么一个人在这深山里瞎逛?”她的声音沙哑却清亮,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温和。
她说话的时候,嘴里的牙没剩几颗,但吐字很清楚,“这地方偏得很,连采药人都少来。”
我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深山,独居老人,破败石屋——
这组合让我心里有点发毛。
但她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农村老太太,穿着靛蓝色的旧褂子,头发全白了,稀稀拉拉拢在脑后,脸上皱纹堆叠,眼窝深陷。
我欠了欠身,算是行礼:“只是路过,见这里景致好便多走了几步。
您也来得早,家里人没陪着?”
老太太忽然笑了。
那笑容从皱纹深处漫出来,一层一层,像石子投进水里激起的涟漪。
她笑得很慢,很舒展,但不知为什么,我看着那笑容,后背有点发凉。
“家人?”她说,声音拉得长长的,“都走啦,只剩我一个老婆子。”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哦,说错了——是我不在,他们都在呢。”
我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叫“我不在,他们都在”?这话怎么颠三倒四的?我皱了皱眉,正想追问——
她却忽然撑着石凳站起身。
那个动作很慢,慢到我完全来得及看清每一个细节——
双手撑在石凳上,肩膀耸起,腰背一寸一寸伸直,膝盖一截一截打开。
但就在她完全站直的那一瞬间,一切都不一样了。
下一秒,我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她的脖颈毫无征兆地转了半圈。
不是扭头,是转——像拧瓶盖那样,整根脖子从肩膀的位置开始旋转,下巴从左边划到右边,又继续往后,一直转到正对后背的方向。
头颅稳稳地朝向我——不,是朝向站在她背后的我,而她的身子还面朝着石屋。
同时,她的双腿往两边滑开,在石地上劈出一个利落的一字马。
那双腿枯瘦得皮包骨头,青筋凸起,脚踝细得像一折就断。
但它们就那么贴着地面滑开,笔直,平展,关节处发出细碎的脆响——咔,咔,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