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金玲的辞职信,是在一个周五的下午递上去的。
那天阳光很好,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道整齐的光影。
我正好从外面办事回来,在楼梯口遇见了她。
她瘦了很多。
原本合身的衣服现在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
眼眶下面两团青黑,像是很久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她低着头往门口走,脚步有些踉跄,
右肩上那团黑影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了,
像一团随时会散开的烟雾,却还死死地抠着她的衣领。
她抬起头,看见了我。
那一瞬间,她的眼睛里闪过很多东西。
怨恨,不甘,还有深深的、压都压不住的恐惧。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她低下头,从我身边擦过去,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门口的阳光里。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晃了晃,慢慢合上。
从此再没见过她。
周一开例会的时候,张兴达科长特意在会上提了一句。
“之前有些误会,现在澄清一下。”他的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渊汀的工作态度和能力,大家有目共睹。
以后谁要是再传那些乱七八糟的,别怪我不客气。”
同事们纷纷点头,有人冲我笑了笑,有人隔着桌子给我竖了个大拇指。
散会后,小周跑过来,撞了撞我肩膀:“没事了,兄弟。陈姐那事儿,大家都明白。”
我点点头,没说什么。
中午在食堂吃饭,碰见单曲。
他端着餐盘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那层薄薄的绒毛都照得清清楚楚。
“听说陈金玲走了?”他问。
我点点头。
“她那事儿,我听说了。”他看着我,眼睛里带着笑意,“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让她自食恶果。”
我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也不是我的本事……”
那是林屿的本事。
但这话我没说出口。
单曲笑了笑,没再问。
他的手从桌子下面伸过来,轻轻握了握我的手,然后松开。
温热的触感还留在手背上。
我低头吃饭,耳根有点热。
晚上回到家,我坐在书桌前发了一会儿呆。
窗外很安静,偶尔传来几声狗叫,远远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台灯的光晕开一小团,照亮了桌上摊开的笔记本,上面记着明天要写的稿子提纲。
林屿今天格外安静。
从陈金玲走后,它就很少说话了。
我盯着笔记本上那几行字,忽然开口:“林屿。”
没有回应。
“林屿?”我又叫了一声。
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它不会再回答了,那个声音才在我脑子里响起来,轻轻的,有点飘忽。
“嗯?”
我斟酌了一下措辞。
“你到底是谁?”
它没说话。
“你不仅能看见邪祟,还能操控灵气反击。”我说,
“你还那么懂宣传工作——那天帮我改稿子的时候,
连‘三审三校’的流程都一清二楚。
你不可能是普通的孤魂。”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你是……曾经在这个单位工作过的人吧?”
沉默。
更长的沉默。
然后,我听见一声很轻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