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没怎么睡。
第二天一早,张科长的电话又来了。
“信息部的人来过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能恢复的恢复了一部分,但有不少永久删除了。
技术员说,那些删掉之后又清空了回收站的,很难找回。”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你那边备份有多少?”
“去年年底之后的都在。”我说,“之前的有一部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渊汀,这事你怎么想?”
怎么想。
我想了很多。
我想起那些照片——有些是跑了几个地方才拍到的,有些是加班到半夜整理出来的,有些是单位领导点名要的存档资料。
我一张一张地过,一张一张地挑,不好的删掉,好的留下,存进硬盘,分好类,写上日期。
我想起我那个移动硬盘。用了三年,跟着我跑过无数地方,里面存的不只是照片,还有这几年所有的采访录音、文稿初稿、会议记录。
我想起那天出差前,我本来想把硬盘拔了的。接了个电话,就给忘了。
“渊汀?”
“在听。”我说,“张科,我需要回去一趟。”
“什么时候能回?”
“最快明天。”我说,“这边的采访基本结束了,我跟对方打个招呼,提前走。”
“行。”张科长说,“回来再说。”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
那个声音冒出来,在我脑子里,贴着我的耳朵。
“操。”
不是我说的。
是那个东西。
“最他妈讨厌这种人,”它说,声音里带着火,“擅作主张,手欠,还他妈装无辜。”
我没理它。
我继续收拾东西。
“你他妈就这么算了?”
“不然呢?”我说。
“操。”它又说了一遍。
我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箱子,拉上拉链。
窗外的阳光挺好的,照进来一片,落在地板上。
我看着那片阳光,忽然想起一个画面:我工位那扇窗户,下午的时候,也有这么一片阳光照进来,正好落在电脑屏幕上,晃得人看不清。
那个位置挺好的。
我不想让别人坐。
箱子拉好了。我站起来,拎了拎,够沉。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我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
电梯来了。
我走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往下走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张科长的消息:
“信息部的人说,明天再来一趟,看看能不能再找回一些。你回来直接来单位。”
我把手机揣回口袋。
电梯门开了。
阳光迎面扑来,刺得人眼睛疼。
我拎着箱子往外走,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念头:
那个叫陈金玲的,我还没见过她长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