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线,番外。
纯爱牛逼。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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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时分,整座村子都沉在黑暗里,只有一户人家的小窗还透着暖黄的灯光。几个人影围坐在屋里,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动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
"这孩子真的没救了吗……?"
"哎……没办法……这是她的命……"
"为什么会这样呜呜呜……"
"我们只是凡人,抗拒不了天命的……"
烛火跳了一下,映得每个人的脸色都忽明忽暗。屋顶外,今晚的月亮大得异常,圆润饱满地悬在正中,边缘却在一点一点染上血色,像有人在上面滴了一滴朱砂,正慢慢洇开。
大凶之兆。
四岁,正是贪玩的年纪。
因为白天吃了好多平时见不到的好东西,琴叶兴奋得翻来覆去睡不着。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今天爹娘会准备这么多好吃的,明明不是什么特殊日子呀。
她掰着手指头算过,不是过年,不是自己的生日,也不是爹娘的什么纪念日。
算了,好吃就行~
她索性偷溜下床,想去外面看月亮。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凉丝丝的,她蹑手蹑脚地走到走廊,正要拐弯,爹娘的房间却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咦……爹地妈咪还在说悄悄话嘛?"
小小的好奇心像猫爪子一样挠着她。琴叶趴在门缝上,一只眼睛使劲往里面挤。她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只隐约看见母亲好像在哭,肩膀一抽一抽的,父亲在旁边轻轻拍着她的背,嘴里说着她听不明白的话。
一定是爹地又让妈咪生气了。
琴叶想,每次爹地惹妈咪生气,妈咪就会哭。
她本来还想出去玩,可是想到母亲正伤心,要是自己再不听话,母亲肯定会更难过。
于是她把到了嘴边的哈欠憋回去,压住心底那份雀跃,悄悄地、轻手轻脚地回到了被窝里。被子一裹,暖洋洋的,困意很快涌上来。
"我这有个方法,只是……很难成功……而且风险很大……"
"三婆婆!您还有办法?!请您救救阿叶吧,她那么小……我真的好心痛……"
"事到如今,试一试总比什么都不干好……"
"那明天就去,越快越好……这个办法是……"
四岁是贪玩的年纪,也是贪睡的年纪。
一大早天还灰蒙蒙的,琴叶就被母亲叫醒,整个人还埋在枕头里不愿动弹,眼皮沉得像压了两块小石头。
"妈咪……我还想睡觉……不想起来……"
她翻了个身,撒娇似的往被子里缩。母亲的眼睛又青又肿,布满了血丝,很明显一夜没合眼,可她还是弯下腰,用尽量轻快的语气说。
"听话阿叶,妈妈今天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然后带你去找朋友好不好?"
朋友?!
琴叶的瞌睡虫瞬间跑了个精光,一下子从被窝里坐起来。从小到大,因为一些她不明白的原因,家里人从来不让她和外面的孩子随便接触。别人家的孩子在田埂上追着跑,她就只能趴在窗口看着。她几乎从来没有过玩伴。
"真的嘛妈咪~!骗人是小狗~"
"好,骗人妈妈是小狗。"
母亲勉强扯出一点笑,摸了摸她的头,眼底却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琴叶抓不住。
所谓的"打扮得漂漂亮亮",就是给她换上了一身小小的白衣红袴,腰间系着细细的注连绳,头发也整整齐齐地束起来——像神社里的小巫女。
"妈咪为什么要穿成这样呀?穿这么麻烦就没法和朋友一起好好玩了~"
琴叶扯了扯宽大的袖子,觉得这身衣服好看是好看,可实在不方便跑跳。
母亲心里一阵苦涩,喉咙像堵了什么东西,半晌才开口。
"阿叶,对方是男孩子哦~所以要穿得漂亮一点,才会有男孩子喜欢和你玩。"
"男孩子嘛……"
琴叶歪了歪脑袋,眼睛亮晶晶的。
"他会喜欢我嘛?"
"我们阿叶这么可爱,肯定会喜欢的。"
母亲的声音轻轻的,像在说给她听,又像在说给自己听。
会吧。
但愿吧。
天亮之后,家里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他们聚在一起议论着什么,时不时往琴叶这边看一眼,然后叹一口气,又转过头去。
琴叶什么都不懂,只是安静地坐在台阶上,垂着眼看自己这一身华美的衣袍,默默发呆。白衣的下摆铺在木阶上,像一朵盛开的小花。
一行人终于出发了。山路崎岖难行,琴叶腿短,走得磕磕绊绊。走了一会儿她就累了,小腿酸得发胀。
"妈咪……我好累……可以待会儿再走嘛?"
母亲没有回答,只是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琴叶这才注意到,这一路上竟然没有一个人说话。脚步声、风声、山鸟的啼鸣都格外清晰,唯独人的声音像被抽走了。每个人都低着头,步伐整齐地往前挪。
就像一堆被操控的尸体。
琴叶心里忽然有点发毛,乖乖闭了嘴。她攥着母亲的衣角,心想只要听妈妈的话,就能找到朋友了。
目的地是一片乱坟岗。一个个土包凹凸不平地散落在荒草间,有的前面插着歪歪斜斜的木牌,有的已经塌了一半。
琴叶不知道这里是埋死人的地方,但她本能地觉得不舒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阴冷的气味,让她的后颈一阵一阵发凉。
"妈咪……我不喜欢这里……我们去别的地方找朋友好不好?"
她揪了揪母亲的衣角,声音小小的。母亲只是摸了摸她的头,没有回答。
他们带着琴叶走到最近的一个土包前,让她跪坐在面前。其他人纷纷回避,远远地站成一圈,只留神婆一人在场。
那神婆干瘦干瘦的,皮肤像风干的橘子皮,手里捧着一柄样式古怪的小刀,刀身泛着暗沉的光。
"来,把手伸出来。"
神婆的声音沙哑。
琴叶虽然害怕,但还是乖乖地把手伸了过去。刀尖划过掌心的那一刻,她只觉得又麻又痛,像被虫子咬了一口,然后温热的液体就漫了出来。她咬着嘴唇,一声不吭。神婆用一只小陶碗接住她的血,嘴里念念有词,然后舀起一点点,轻轻洒在面前的土包上。
所有人屏息凝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血,变黑了。
像一滴墨落进了水里,迅速洇开,变成了浑浊的暗色。
"下一个吧,人家不愿意。"
神婆皱了皱眉,语气平淡,像是意料之中的事,然后扶着琴叶起来,跪坐在另一个土包前。
琴叶觉得膝盖跪得又酸又麻。
她忽然想起刚才婆婆说的"人家不愿意"——是不想和琴叶做朋友嘛……果然琴叶还是不招男孩子喜欢啊……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有点涩涩的。
"下一个……"
"下一个……"
"……下一个……"
神婆不知道说了多少次"下一个"。琴叶被扶着从一个土包挪到另一个土包,手心上的伤口被草草包扎了一下,可每洒一次血,纱布上就洇出新的红。直到最后一个土包也被跪遍了,神婆的眉头越拧越紧,最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这孩子命太不好了……没有那边的孩子愿意帮她渡劫……"
母亲的希望彻底落了空,身体晃了晃,险些晕过去,被父亲一把搀住。
"呜呜呜阿叶……"
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下来。父亲红着眼眶,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哎……所以我才说……成功的概率很小……"
三婆婆也很惋惜。
就在所有人都垂头丧气时,神婆忽然又说。
"如果你们情愿,可以去神社里求姻。那里面的孩子都是被神眷顾的,对付这种天劫还是绰绰有余的。但能不能成功……就看这孩子的命了。"
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种邪方法怎么能去神社里求……简直是大逆不道……
"我试。"
母亲毫不犹豫地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神却变得异常坚定。
"不到最后一刻,我是不会放弃阿叶的……"
神婆点了点头,带着一行人去了离村子最近的万世极乐教。那里的香火格外旺盛,据说来祈福过的人都说特别显灵,所以慕名而来的人络绎不绝,殿前的香灰积了厚厚一层。
琴叶跪了一整天,膝盖已经磨破了皮,血渗出来黏在裤腿上,可她一声没吭。她只是呆呆地跪在灵台前,心想这一次大概也和之前一样吧——没有人愿意和她做朋友。
她心灰意冷地垂着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道包扎得乱七八糟的伤口,鼻尖酸酸的。
神婆将琴叶的血全部淋在香灰上,继续念念有词。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死死盯着那堆香灰。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
这次,琴叶的血没有变黑。它只是慢慢地、慢慢地融进了香灰里,像雨水渗进干裂的泥土,悄无声息,什么都没有留下。
神婆先是一愣,随即喜笑颜开,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这孩子愿意——愿意和嘴平氏结下阴缘。"
所有人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母亲喜极而泣,扑上来一把搂住琴叶,抱得那样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
"妈咪,他愿意和我做朋友嘛?"
琴叶闷在母亲怀里,声音嗡嗡的。
"嗯……他愿意……他愿意和琴叶做朋友……"
琴叶压抑了一整天的心情终于像开了闸一样涌出来,她挣开母亲的怀抱,转过身对着灵台认认真真地磕了两个头,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谢谢你愿意和琴叶做朋友~!"
她仰起脸,对着那空荡荡的灵台喊。
"你叫什么名字呀?"
话音未落,端端正正立在台上的灵牌忽然"啪"地倒了。所有人吓得脸都白了,以为出了什么岔子,唯独琴叶不觉得害怕,只当是风吹的。她笨拙地爬过去,双手扶起灵牌摆正,目光落在上面刻着的名讳上。
"童……"
她不识字,歪着头看了半天,凭着记忆里的音一个一个往外蹦。
"童磨……?"
她想起来了。
以前来上香的人从来不会去动灵牌,也没人知道这座神社所供奉的主是谁,只是毕恭毕敬地拜完就走。因为琴叶这么一扶一读,别人才知道这位主叫什么名字。
"你在告诉我你的名字呀~"
琴叶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今年多大了?"
她不怕。一点也不怕。反而觉得这个看不见的"朋友"有趣极了。
就在这时,紧闭的殿门忽然"吱呀"一声敞开了。风从门外呼呼地灌进来,带动殿内沉闷的铜钟,一下接一下地响。钟声浑厚,在空旷的殿里回荡。
一、二、三、四、五、六、七。
响了七次,刚好停住。风也跟着停了,殿门又自己慢慢合上,像有人从外面轻轻带了一下。
琴叶在所有人都紧绷着神经不敢动弹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笑出了声。她知道,这是她的"朋友"在以他的方式和她说话呢。
"七岁~?那你比我大哦,是哥哥~"
琴叶掰了掰手指,又认真地点了点头。
"琴叶今年四岁了~"
"琴叶,好了,快回来。"
神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催促。
琴叶这才乖乖地回去,可她现在一点都不累了,心里灌满了甜丝丝的欢喜。因为妈妈说的是真的——她真的有朋友了。
"小女命运多舛,今日转钟必遭大劫,特恳您佑她平安,健康成人。待花熟之时,亦为汝妻。"
神婆低声祷念,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落在空气里。
光是结下阴缘还只是第一步,琴叶还得扛过今晚。
黑夜总是漫长的。偌大的神社里,陪同的大人安静地煎熬着,每个人都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唯独琴叶困得直打哈欠,眼皮一次又一次往下坠,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好几次差点一头栽在地上,又被自己猛地惊醒。
好困……为什么不能睡觉……
琴叶昏昏沉沉的,视线也开始模糊。也许是困出幻觉了——她居然觉得那个"朋友"出现了,正坐在她面前,好奇地歪着头看她,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不是才七岁嘛……为什么头发全是白的……像老爷爷一样哈哈……"
琴叶困得说话都不经脑子,没轻没重,迷迷糊糊地咧嘴笑。
那身影似乎愣了一下,像是有点赌气,倏地就消失了。
"对不起……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
琴叶还想伸手去拉他,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不行了,好困……
琴叶的身体开始左右摇摆,像风里的一株小草,让人摸不清她下一秒会往哪个方向倒下去。忽然,她觉得肩头一轻,整个人像靠上了什么——柔软、安稳,带着一丝凉意。
她幽幽地睁开眼。冥冥之中,她真的看见了一个身影就坐在她身侧。他穿着一身从未见过的服饰,头上戴着一顶垂着两条长须的冠帽,身上是厚实而庄重的袍子,脖颈间挂着一串很大的珠子项链,珠面泛着温润的光。整个人看起来……好神圣。
"谢谢你喜欢我~……"
琴叶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呓语。
"琴叶今天找了一天的朋友,别人都不喜欢我,只有你愿意和琴叶做朋友~……"
那个身影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抬起手,很轻很柔地用掌心贴了贴琴叶的脸颊。琴叶觉得脸上凉丝丝的,却异常安心。
那种感觉,就像炎炎夏日里,有一缕温柔的晚风带着凉意拂过面颊。
"琴叶很喜欢你哦~……"
那只手顿住了。然后,它轻轻地将琴叶脸上散落的碎发别到了耳后。几乎是同时,一阵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精准地拂过那几缕发丝,将它们妥帖地卡在了耳后。
有了依靠,琴叶很快便沉沉睡去了。虽然坐着睡并不舒服,可这一觉她睡得很安心,像是被人小心地拢在怀里,连噩梦都没敢靠近。
一夜无事。
第二天天光微亮,母亲激动地扶起琴叶,看着她膝盖上的伤心疼得直掉眼泪,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狂喜——琴叶挺过来了。有了神社主人的庇佑,那些孤魂野鬼果然不敢再靠近。
"阿叶,回家,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母亲的声音都在发抖,却带着笑意。
所有人都在轻松愉悦中散了场。只有琴叶一步三回头,望着那座越来越远的神社,眼中满是不舍。
"要常来找我玩~"
她对着空气挥了挥手,声音小小的,像是只有风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