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四个人在禄口机场碰头。
林夕穿了一条碎花裙子,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轮子上系着一根粉色丝带——她说这样在行李转盘上容易认。夏屿的行李箱小很多,深蓝色,轮子有点歪,是高三毕业那年买的,拐弯的时候总是往左边偏。她没换。因为还能用。
“你带了多少东西?”夏屿看着林夕那个鼓鼓囊囊的箱子。
“不多。就衣服、鞋子、护肤品、吹风机、卷发棒、充电器、转换插头、颈枕、眼罩、耳塞——”
“你是去旅行还是搬家?”
“旅行。但我要确保在任何天气、任何光线下都好看。”林夕理直气壮。
夏屿看了她一眼。碎花裙子,白色帆布鞋,马尾辫,素颜。她已经是最好看的了。但夏屿没说出口。她只是帮林夕把箱子推到托运柜台前,然后在行李牌上写了两个人的手机号。
顾燃和林止各自只背了一个双肩包。顾燃的包里除了换洗衣服,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充电宝、一卷焊锡丝、一把小螺丝刀、三根备用数据线。林止瞥了一眼他的包。
“你带烙铁了吗。”
“托运了。”
林夕在旁边笑出声。但她没说什么。因为她知道,对顾燃来说,那些东西不是工具,是安全感。就像林止的背包里永远有一本可以随时翻阅的期刊、一个备用的充电宝、一包独立包装的纸巾——不是为他自己准备的。他们各自带着各自的冗余,而这些冗余恰好能覆盖彼此的需要。
飞机起飞的时候,林夕靠着舷窗,看着南京一点一点缩小,变成一块模糊的灰绿色。夏屿坐在她旁边,没有说话。她伸手过去,把林夕的手握在掌心里。林夕转头看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亮,但有一瞬间——很短的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她眼底掠过。不是难过。是某种更轻的、更淡的东西。像飞机穿过云层时窗外飘过的一缕薄雾。
“我们真的出发了。”林夕说。
“嗯。”
“不是做梦。”
“不是。”
林夕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窗外,云层在机翼下方铺展开,像一片白色的海。太阳从云海边缘照过来,把整个机舱都染成金色。
顾燃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耳机塞着,但没有放音乐。他侧头看着窗外,目光落在机翼上。他在想什么?也许是巴黎的航班时刻表,也许是成电的课程安排,也许是昨天在旧机房,林止把Excel预算表翻来覆去校对了两遍,最后把“东京机场胶囊旅馆”改成了蓝色高亮。林止自己可能没注意,他每次标记重要的东西都用蓝色。那个颜色——顾燃闭上眼睛。他知道那个颜色的RGB值。因为高二焊灯板的时候他调了很久,想把它调成某个人的笔记本封底的颜色。
林止坐在顾燃旁边,在看一本期刊。他翻到某一页,上面有一篇关于生物序列比对算法的综述。他看得很专注,但每隔一阵就会抬起头,看一眼顾燃——看他闭着眼睛,看他的头微微偏向舷窗。空乘推着饮料车经过,林止要了两杯温水,一杯放在自己这边,一杯放在顾燃的折叠桌上。
十三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戴高乐机场。四个人走出机舱的那一刻,巴黎的风吹在脸上——和南京完全不同的空气,更干燥,更凉,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清冽气息。
林夕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看着其他三个人。“到了。”
她推开车窗,举起手机对着窗外拍了张照,发进群里。照片里,玻璃窗上映着四个人的倒影——四个人都笑得很开心,像所有第一次出远门的年轻人该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