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方云宫的风波刚过,荼姚便得了鸟族近侍的回禀。
“娘娘,凝香天妃右颊灼伤甚重,怕是……要留一道永久的疤痕了。”
荼姚正对着菱花镜描着眉,闻言指尖一顿,艳丽的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眼底戾气稍散。
毁了那张清秀容颜,看她还拿什么勾人心神,拿什么与她作对。
“知道了。”她漫不经心放下眉笔,忽然又想起一事,眸色沉了沉,“润玉那边……最近安分吗?”
近侍连忙躬身:“大殿下依旧守在璇玑宫,极少外出,并无异动。”
荼姚指尖轻叩桌面,沉吟片刻。
她恨簌离,厌弃润玉,可润玉到底是太微的儿子,流着天界龙族的血脉。如今她刚伤了凝香天妃,若是再对润玉赶尽杀绝,难免落得个善妒狠戾的名声,惹太微心中不快。
再者,那凝香已然毁容,再无威胁,润玉一个无母无势的孤子,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倒不如暂且收敛锋芒,做足表面功夫,也全了她天后的仁善名声。
“备些绸缎、灵药、滋补仙品,送去璇玑宫。”荼姚淡淡吩咐,语气依旧高傲,却少了几分往日的杀意,“往后对大殿下莫要太过苛待,毕竟是天界龙子,若是传出去,只说本宫容不下人。”
“是,娘娘英明。”
不过半日,璇玑宫便迎来了从未有过的“恩宠”。
绫罗绸缎、珍稀丹药、新鲜仙果,一箱箱抬进冷清的宫殿,看得润玉怔怔站在原地,小小的脸上满是茫然与警惕。
前来传旨的仙娥态度也恭敬了许多,再无往日的鄙夷与刻薄:“大皇子,天后娘娘念您孤身一人不易,特赐下这些物件,您好生收着。”
直到仙娥离去,他才轻轻抚摸着柔软的绸缎,脑海里却全是苏清鸢受伤的脸庞。
若是天后不再为难他,是不是……也不会再伤害天妃娘娘了?
小小的润玉,心底第一次生出微弱的期盼。
与此同时,凝香宫内。
苏清鸢正对着菱花镜,轻轻将润玉送来的清寒凝露膏,细细涂抹在脸颊。
药膏清凉温润,一触到肌肤,钻心的灼痛便飞速褪去,红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原本狰狞的伤口,竟在缓缓愈合,连一丝溃烂都不再有。
“娘娘,这药膏也太神奇了!”青禾瞪大了眼睛,满是惊喜,“才半日,伤口就好了大半,再敷几日,定能完好如初,连疤痕都不会留!”
苏清鸢看着镜中渐渐恢复光洁的肌肤,心头暖意涌动。
润玉年纪小小,却有如此赤诚之心。
这瓶药膏,绝非寻常凡品,想来是他拼尽全力,才寻来的至宝。
她轻轻抚过脸颊,眸色微微一动。
荼姚狠下心要毁她容貌,太微冷漠只惜她皮囊,这天界薄情至此,她若想安稳立足,必须寻一把最坚硬的保护伞。
而这九重天上,唯一能真正压制荼姚、让太微无法漠视的人——
只有那位,早已逝去的先花神梓芬。
太微一生执念花神,至死不忘。
荼姚一生忌惮花神,恨之入骨。
若是她……活成了花神的模样呢?
心念一动,苏清鸢缓缓抬手,学着听说的花神的姿态,轻轻挽起鬓边的碎发,眉眼微微垂落,褪去往日的温顺恭谨,添上几分清冷淡然,又带着一丝不染尘俗的温婉。
她本就容貌清丽,气质干净,与花神本就有三分相似。
此刻刻意模仿,一颦一蹙,一言一行,竟渐渐有了花神的神韵。
青禾看得一呆:“娘娘……您、您好像……”
像极了那位传说中,风华绝代、让天帝痴恋一生的先花神梓芬。
苏清鸢淡淡抬眸,镜中的女子,素衣胜雪,眉眼清柔,气质空灵,周身仿佛萦绕着淡淡的花香,清冷又温柔,疏离又动人。
不是刻意东施效颦,而是神态、气韵、衣品、举止,尽数向花神靠拢。
太微爱花神的清冷绝尘,她便做那清冷绝尘的模样。
荼姚怕花神的影子,她便用这影子,做自己的护身符。
“去取一身粉素色宫装来。”苏清鸢轻声开口,语气也放缓了几分,淡如清风,“再将那些艳丽的钗环尽数撤下,只留一支玉簪便好。”
“是,奴婢这就去。”
青禾手脚麻利地换上粉素长裙,褪去所有浓艳装饰。
镜中的苏清鸢,眉眼清柔,站在殿中,宛如一株遗世独立的水仙,又恰似……
当年那位,让三界倾心、让天帝痴狂的花神梓芬,再临九天。
苏清鸢轻轻抬手,拂过衣袖,动作轻柔舒缓,与记忆中的花神,渐渐重合。
她眼底平静无波。
她要借花神之影,在这九重天上,站稳脚跟
荼姚想毁她容貌,断她生路。
那她便偏要活得比谁都耀眼。
太微只惜她皮囊,那她便做他心底一辈子都求而不得的影子。
窗外清风拂过,衣袂翩跹。
殿中女子白衣素净,眉眼清绝,一态一神,皆似那梦中花神,清冷绝尘,动人心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