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香宫的晨雾还未散尽,一股凌厉的凤族威压,已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座宫殿。
苏清鸢正坐在镜前梳妆,青禾刚拿起一支玉簪,殿外便闯进来两个面无表情的鸟族仙侍,语气傲慢无礼:“凝香天妃,天后娘娘有请,前往紫方云宫。”
青禾脸色一变:“娘娘昨夜未曾歇息好,今日怕是——”
“放肆!天后娘娘召见,也敢推脱?”仙侍厉声打断,眼神阴鸷,“若是不去,便是抗旨不尊,到时候怪罪下来,你们担待得起?”
苏清鸢缓缓放下玉梳,眸色冷了几分。
不过是荼姚不甘心,又想变着法子刁难她罢了。
她轻轻按住青禾,示意她勿要冲动,起身淡淡开口:“带路吧。”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今日不去,荼姚反而会借机大做文章。
紫方云宫内,香风缭绕。
荼姚高坐主位,一身艳红宫装更衬得她容颜灼灼,眼底却藏着淬毒的寒意。两侧坐了几位品级不高的仙姬,个个垂首噤声,不敢妄动。
苏清鸢缓步上前,屈膝行礼:“臣妾参见天后娘娘。”
“来了。”荼姚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指尖的护甲,语气轻飘,却字字带刺,“本宫还以为,凝香天妃如今有陛下撑腰,连本宫的召见,都不放在眼里了。”
“臣妾不敢。”苏清鸢垂首,姿态温顺。
“不敢最好。”荼姚忽然抬手,指着一旁的丹炉,“方才炉上烹着的凤凰露凉了,你去,替本宫重新温过。记住,需以仙力催动,火候半分不可差。”
众人皆是一惊。
那丹炉乃是荼姚用凤凰真火温养的法器,寻常仙人靠近便会被灼伤,更别说以自身仙力催动,简直是故意要让苏清鸢吃苦头!
青禾急得脸色发白:“娘娘不可!那火——”
“闭嘴!”荼姚厉声呵斥,目光冷厉地扫向苏清鸢,“怎么?凝香天妃连本宫这点小事,都不肯应允?”
苏清鸢心下一沉,知道今日避无可避。
她缓步走到丹炉前,刚抬手催动一丝仙力,炉盖骤然掀开!
轰——!
一簇炽烈的凤凰火焰猛地窜出,直扑她的面颊!
速度之快,力道之狠,根本不是意外,而是荼姚早就在火中动了手脚,存心要烧毁她的脸!
“娘娘!”青禾尖叫一声。
苏清鸢仓促躲闪,火焰依旧擦着她的右侧脸颊划过,一阵钻心的灼痛瞬间蔓延开来,皮肉被灼烧的细微声响清晰可闻。
她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右手下意识捂住脸颊,指缝间渗出血丝与烫起的薄皮,疼得浑身发颤。
荼姚看着这一幕,眼底掠过一丝快意,嘴上却故作惊讶:“哎呀,真是对不住,凤凰真火性子烈,想必是天妃你仙力不稳,才会误伤了自己。”
明明是蓄意加害,却说得轻描淡写。
周围仙姬吓得瑟瑟发抖,无一人敢出声。
苏清鸢捂着伤处,疼得眼眶发红,却依旧挺直脊背,没有半分求饶,只是沉默地垂着头,将所有恨意藏在眼底。
她知道,此刻哭闹、辩解,都只会让荼姚更加得意。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
“何事如此喧哗?”
太微一袭明黄龙袍,缓步走入殿中。
荼姚立刻换上温婉的神色,起身相迎:“陛下,您怎么来了?不过是凝香天妃自己不慎,被凤凰火灼伤了脸,并无大碍。”
太微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苏清鸢捂着脸的手上。
苏清鸢缓缓放下手。
右侧脸颊一道刺眼的灼烫伤痕,红肿发烫,甚至有些溃烂,在她素白清丽的脸上格外狰狞,看得人心惊。
青禾含泪跪下:“陛下!是天后娘娘故意——”
“青禾!”苏清鸢立刻喝止,摇了摇头。
没有证据,多说只会被冠上污蔑天后的罪名。
太微看着她脸上的伤,眸色微沉,却并未追究荼姚,只是上前一步,语气平淡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淡漠的叮嘱:
“容貌乃仙家根本,凝香,你这张脸,朕很喜欢。往后好好保护,莫要再轻易受伤了。”
一句“好好保护脸”,轻飘飘掠过所有是非。
只在意她的脸是否完好,是否还能入他的眼。
苏清鸢屈膝行礼,声音微哑:“……臣妾遵旨。”
荼姚站在一旁,见状更是得意,眼底满是挑衅。
太微并未多留,淡淡嘱咐两句便转身离去,自始至终,没有问过她疼不疼,更没有斥责荼姚半句。
苏清鸢强撑着行礼告退,在青禾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出紫方云宫。
直到远离了那座吃人的宫殿,她才再也撑不住,疼得浑身发抖,眼泪控制不住地滚落。
脸颊火烧火燎,疼得钻心,更疼的,是心底的寒凉。
“娘娘……”青禾哭得泣不成声。
苏清鸢咬着唇,刚要开口,一道小小的身影,忽然从宫墙的阴影里跑了出来。
是润玉。
他不知在这里等了多久,身上还沾着晨露,小脸上满是慌张与心疼,一双漆黑的眼眸死死盯着她脸上的伤,小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眶瞬间红了。
“天妃娘娘……”他声音发颤,小身子都在抖,“你的脸……疼不疼?”
他听说天后召见苏清鸢,没想到竟看到她受了这么重的伤。
苏清鸢看着他担忧的模样,心头一软,勉强挤出一丝笑:“不疼,一点小伤而已。”
润玉却猛地低下头,从怀里小心翼翼掏出一个素色的瓷瓶,双手捧着,递到她面前。
瓶子被他捂得温热。
“这是……我自己寻的清寒凝露膏,”他小声开口,眼神认真又紧张,生怕她不收,“对烧伤最有用,是我一点点攒的,没有毒……娘娘涂上,就不疼了。”
这是他在璇玑宫后山,冒着寒气,一点点采集灵药炼制的,自己都舍不得用,一直小心翼翼收着,就盼着能有机会给她。
小小的孩子,捧着的不是一瓶药膏,而是他全部的珍视与守护。
苏清鸢看着他眼底纯粹的心疼与关切,再想起太微方才的冷漠薄情,鼻尖猛地一酸,眼泪差点再次落下。
在这冰冷薄情的天界,最疼她的,竟然是这个无依无靠的少年。
她轻轻接过瓷瓶,指尖触到他冰凉的小手,声音温柔得发颤:“谢谢你,润玉。”
润玉见她收下,小脸上才露出一点浅浅的笑意,又连忙叮嘱:“娘娘一定要按时涂,好好养伤……
苏清鸢点点头,摸了摸他的头:“好,我听你的。”
晨风吹过,润玉又怕被人发现连累她,小声说了句“娘娘保重”,便转身飞快地跑回了阴影里,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宫道尽头。
苏清鸢握着手中温热的药膏,贴在脸颊烫伤处,一阵清清凉凉的暖意缓缓蔓延,灼痛感瞬间减轻了许多。
更暖的,是心底。
青禾擦了擦眼泪:“娘娘,大殿下他……是真心疼您。”
苏清鸢望着润玉消失的方向,眸中泛起一层坚定的光。
太微的薄情,荼姚的歹毒,天界的冷漠……她都可以忍。
但这张脸,这笔账,她记下了。
她轻轻打开瓷瓶,淡淡的药香萦绕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