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间:2025年2月18日,寒假最后一周。
杨知从没想到,寒假最后一周会这样度过。
她本应该窝在莆田老家的被子里追剧,而不是拖着一个行李箱,站在杭州二月的冷风里,等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男人来接她。
杭州的二月,比莆田冷得多。
风从钱塘江那边吹过来,湿冷湿冷的,钻进校服的领口,像有人往她脖子里塞了一块冰。
她的行李箱靠在脚边,箱体上还贴着她从莆田带到杭州的托运标签,和许鑫蓁来莆田时那张是同一个航司的。
手机震动。
她掏出来看。
许鑫蓁·九尾『到了,你在哪?』
杨知抬头,朝路边看去。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路边,车身是深灰色的,在杭州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有些暗。
车窗降下来一半,露出许鑫蓁半张脸。
他戴着口罩,黑色的,只露出一双眼睛。
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审视,像是在看对面草丛里有没有蹲着对面的打野。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领口拉得很高,头发比在莆田的时候长了一点,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住了半边眉毛。
杨知拖着行李箱走过去,轮子在柏油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在这个安静的停车场里格外清晰。
许鑫蓁从驾驶座下来,绕过车头,动作利落,没说多余的话。
他拉开后备箱,把她的行李箱提起来放进去,箱体不重,他一只手就拎起来了。
“砰”的一声,后备箱关上了。
许鑫蓁·九尾“你哥让我来的。”
许鑫蓁关上后备箱,终于开口了。
声音闷在口罩后面,有点模糊,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许鑫蓁·九尾“他说你提前返校,宿舍没开门,让你先住我那。”
杨知攥着手机,手被冻得有点红,指尖泛白。
她看着许鑫蓁,他站在车尾,手插在口袋里,风吹着他的头发,额前的碎发被吹起来又落下去。
杨知“九尾哥哥,麻烦你了。”
她小声说。
许鑫蓁没接话。
他拉开车门,自己先坐进了驾驶座。
杨知站在副驾驶门边,手搭在门把手上,准备开门——然后她又来了一句。
杨知“真是个好哥哥……把亲妹妹往火坑里推……”
声音很小,小到像在自言自语,但在安静的停车场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许鑫蓁的耳朵。
许鑫蓁的手顿了一下。
他正要拧钥匙,手指停在半空中,转过头看着她。
眼睛里写满了“你再说一遍”的不可置信,还有一点“你居然这么说我”的委屈。
许鑫蓁·九尾“???”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憋笑,又像是在忍气,嘴角抽搐了两下,终于挤出两个字。
许鑫蓁·九尾“上车。”
杨知赶紧拉开门,缩进副驾驶。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和外面的冷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杨知坐进去的瞬间,冷热交替激得她打了个哆嗦,鼻子一酸,差点打喷嚏。
她搓了搓手,把手凑到空调出风口前面,热风呼呼地吹着,把她的手指吹暖了。
许鑫蓁瞥她一眼。
然后他伸手,把副驾驶的暖风调大了一档,出风口的角度往下掰了掰,让热风直接吹到她的手上。
接着,他从后座捞了件队服外套递过来。
动作很随意,像是在递一瓶水,眼睛还看着前方,没有看她。
许鑫蓁·九尾“穿上,别感冒。”
许鑫蓁·九尾“杭州这几天降温,零下一度,你穿这么少,不怕冻死?”
杨知接过外套。
是杭州LGD.NBW的队服,蓝白色的,XL码。
袖口有轻微的穿着痕迹。
她披在身上,衣服太大,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袖子长出一大截,她把袖口卷了两圈,还是长,又卷了一圈。
领口也大,露出她里面毛衣的领子。
许鑫蓁发动车子,车载屏幕亮起来,导航已经设好了——从他接她的地方到他住的公寓,路程大约四十分钟。
一路没怎么说话。
车载音响放着歌,音量调得很低,低到像背景音,像有人在远处轻轻哼唱。
不是那种炸耳朵的电音,也不是那种让人想睡觉的轻音乐,就是一些很普通的流行歌。
杨知听出来一首周杰伦的,又听出来一首陈奕迅的,然后是一首女歌手的,声音很轻很柔。
许鑫蓁开车的时候很专注。
手指修长,搭在方向盘上,左手在十点钟方向,右手在两点钟方向,标准的握姿。
手腕骨节分明,能看到皮肤下面的青筋,从手背一直延伸到小臂,消失在卫衣袖口里。
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从耳朵一直延伸到下巴。
喉结随着吞咽动作微微滚动,偶尔他会在红灯的时候偏一下头,看一眼后视镜,看一眼侧方的路况,然后又转回去。
杨知偷偷看他。
她从副驾驶的角度看他——他的侧脸被仪表盘的光映得忽明忽暗,像是有人在用遥控器调亮度。
睫毛很长,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像两把小扇子微微翘着。
她想起在巅峰之夜见到他时的样子。
那时候他靠在沙发上刷手机,被Gemini调侃就炸毛,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他凑过来教她打火舞,手覆在她手背上的温度,她到现在还记得——比现在这个车里的暖风还要暖。
还有大年初三在自己家的时候,喝醉酒的他挂在她的身上,喊她“小猪”,说“你好香”,被她妈说是“真性情”。
他剥海蛎的时候耳根泛红,把剥好的海蛎肉推到她的面前,说“放着吧,我来弄”。
和眼前这个沉默开车的人,仿佛是两个人。
许鑫蓁·九尾“看什么?”
许鑫蓁突然开口,声音不大,眼睛还看着前方。
他的余光一直能看见她。
从后视镜里,从侧窗的反射里,从她那张小脸在副驾驶晃来晃去的影子里。
他早就知道她在看他,从上车的时候就知道。
她看他的时候,目光像是有一点点温度,落在他的侧脸上,暖暖的,痒痒的。
他一直没问。
忍了十几分钟,终于忍不住了。
杨知被抓包了。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红色从脖子根往上爬。
她把头别过去看窗外,动作之快,像是有人把她的脑袋拧了一下。
杨知“没、没看什么……”
她的声音从车窗的方向传过来,闷闷的,带着心虚。
许鑫蓁嘴角动了动。
不是笑,是那种“想笑但忍住了”的动,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没说话,但车速悄悄降了一点。
从限速八十的路上降到了七十多一点,不明显,但副驾驶的杨知感觉到了。
她把脸埋在羽绒服的领口里,偷偷弯了一下嘴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