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不得走

早餐接近尾声的时候，周诣涛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还是那么不急不慢。

周诣涛·钎城“叔叔，阿姨。”

他转头看向杨建国和林美兰，声音温润。

周诣涛·钎城“今天初四，我下午得回去了。”

周诣涛·钎城“晚上家里要做大岁，我爸妈等着我回去围炉。”

杨建国点点头，放下报纸。

杨建国“应该的应该的。”

杨建国“晚上这一顿比除夕还重要，不能缺席。”

杨建国“你爸妈肯定早早就准备了，你早点回去帮忙。”

林美兰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还沾着面粉。

林美兰“小周，带点红团回去！阿姨今天早上刚蒸的，绿豆馅糯米馅都带点。”

周诣涛笑着点头。

周诣涛·钎城“谢谢阿姨，那我就不客气了。”

许鑫蓁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喝粥，没有抬头看周诣涛，也没有说话。

他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那个念头像一颗种子，落在他心里，开始生根发芽。

许鑫蓁·九尾“阿姨，我也该走了。”

许鑫蓁放下筷子，抬起头，声音不大，但很确定。

许鑫蓁·九尾“今天下午的票，回厦门。”

许鑫蓁·九尾“训练不能断太长时间，手会生。”

林美兰愣了一下，手里的锅铲停在半空中。

林美兰“啊？小许你也要走啊？今天初四，晚上留下来吃大岁饭多好！”

许鑫蓁笑了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不是客气，是真的有点舍不得。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许鑫蓁·九尾“阿姨，下次来再吃。”

许鑫蓁·九尾“训练真的不能断，春季赛快开始了。”

杨涛在旁边啃红团，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说。

杨涛·无畏“你什么时候这么勤奋了？平时你也没少摸鱼啊。”

许鑫蓁瞪了他一眼。

杨知从碗里抬起头来，看了许鑫蓁一眼，又低下去。

——

下午，许鑫蓁的行李箱重新立在了玄关。

他站在门口，正在换鞋。

黑色的运动鞋，鞋带系得很紧。

林美兰从厨房跑出来，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

袋子里是红团、卤肉、一罐自制的腌萝卜、一盒炸豆腐，还有一个保温袋，袋子里是温的——她刚热好的线面。

林美兰“小许！带上带上！路上吃，别饿着。”

林美兰“这线面还热着，你上车先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美兰“红团给你爸妈也带点，尝尝阿姨的手艺！”

许鑫蓁看着那两个塑料袋，看着袋子里塞得满满当当的吃食，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许鑫蓁·九尾“谢谢阿姨。”

他的声音有点闷。

杨建国站在走廊里，手里夹着烟，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很轻，但意思很明确——这孩子，不错。

杨涛已经先一步出了门，正站在院门口，把车倒出来。

他那辆银灰色的SUV，发动机嗡嗡地响着，排气管冒着白烟，在冷空气里很快就散了。

他摇下车窗，冲屋里喊了一声。

杨涛·无畏“尾子，好了没？磨磨唧唧的，跟个姑娘似的。”

杨涛·无畏“高铁不等人啊，你是去坐车不是去相亲。”

许鑫蓁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许鑫蓁·九尾“你闭嘴。”

林美兰追到门口，帮许鑫蓁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嘴里念叨着。

林美兰“到了给阿姨发个消息，啊？别让阿姨惦记。”

许鑫蓁·九尾“知道了阿姨。”

杨建国夹着烟走过来，把手里一个红包塞进许鑫蓁的行李箱侧袋里。

动作很快，快到许鑫蓁还没反应过来，红包已经进去了。

许鑫蓁低头看了一眼，红包鼓鼓的，红纸上印着金色的“福”字。

许鑫蓁·九尾“叔叔，这——”

杨建国“拿着。”

杨建国叼着烟，声音含混但语气不容拒绝。

杨建国“过年呢，别跟叔叔客气。”

杨建国“回去给你爸妈带个好。”

许鑫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攥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许鑫蓁·九尾“谢谢叔叔。”

杨知站在楼梯口，穿着那件米白色的毛衣，头发披着，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她看着许鑫蓁的背影，看着林美兰往他手里塞袋子，看着杨建国把红包塞进行李箱。

她想说点什么。

但她不知道说什么。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许鑫蓁换好鞋，背上电竞包，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拎着林美兰给的两个塑料袋。

他转过身，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杨建国、林美兰——最后落在楼梯口。

落在杨知身上。

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

许鑫蓁·九尾“叔叔阿姨，再见。”

林美兰“路上慢点啊。”

杨建国“到了发消息。”

许鑫蓁点了点头。

然后他看着杨知，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许鑫蓁·九尾“走了。”

杨知点了点头，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许鑫蓁转身，推开门。

门外的冷风灌进来，吹得走廊里的对联哗哗响。他的背影在门口停了一秒，然后消失在门框外面。

杨涛的车停在院门口，发动机没熄，排气管突突地响。

他下车帮许鑫蓁打开后备箱，把他行李箱拎进去，又把那两个塑料袋放在后座上。

杨涛·无畏“上车，别磨叽。”

许鑫蓁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杨涛发动车子，倒出院门，巷子窄，他来回倒了两次才拐出去。

车窗外，林美兰站在院门口挥手，杨建国站在她旁边，手里的烟还夹着，白色的烟在冷风里被吹散。

杨知站在他们后面半步的位置，手攥着毛衣的下摆，风吹着她的头发，几缕碎发被吹到脸前，她没去拨。

车子拐出巷口，后视镜里的三个人影越来越小，最后被拐角挡住了。

许鑫蓁转回头，看着前方。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低鸣和空调出风口呼呼的风声。

杨涛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路，嘴角带着一点笑。

杨涛·无畏“舍不得走？”

许鑫蓁没说话，偏头看着窗外。

窗外的莆田街道从车窗外掠过——凤凰百货的招牌，文献路的榕树，那个叫“亚水扁食”的老店。

他前天还在想，下次来莆田要去吃一碗试试。

杨涛·无畏“我家饭好吃。”

许鑫蓁还是没说话。

但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

和杨知的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晚的“晚安”。没有新消息。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收回去。

许鑫蓁·九尾“开你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