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在心里给自己下了一道命令:撤退。立刻。马上。
趁他还没醒,趁没人发现,趁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伸出两根手指,捏住许鑫蓁搭在自己腰间的手腕。
那两根手指像是两只小蚂蚁,试图搬动一座大山。
她轻轻捏住他的手腕,试图把他的手挪开。
抬起来——纹丝不动。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
又用了点力——还是纹丝不动。
许鑫蓁的手像是一块长在她腰上的石头,怎么推都推不动。
她咬牙,再加了一点力。
这次——许鑫蓁在睡梦中皱了皱眉。
眉头微微蹙起,眉心那道竖纹又出现了。
然后,他没有松开,反而像是找到了什么舒服的抱枕一样,手臂猛地收紧。
那力量大到杨知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她的身体从床沿被拽到了床中央,脸直接撞在了他的锁骨上。
杨知“唔……”
她发出一声闷哼。
这人的力气怎么这么大啊!
杨知欲哭无泪。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智取。
她像一只灵活的猫,蹑手蹑脚地把自己的腿从他的腿之间抽出来。
动作很慢很慢,每移动一毫米就停一下,确认他没有反应,再移动下一毫米。
右腿抽出来了。
左腿抽出来了。
现在她的腿是自由的。
她又开始处理腰的问题。
她像一只毛毛虫一样,把身体往床沿的方向一点一点地挪——肌肉收缩、放松、收缩、放松。
十厘米。二十厘米。三十厘米。
她的大半个身体已经悬在床沿外面了。
快了。
只要再挪一下,她就能成功下床逃跑了!
就在她的双脚终于触碰到冰凉的地板,准备如释重负地站起来时——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带着浓重鼻音的低沉呢喃。
许鑫蓁·九尾“……小猪?”
杨知浑身一僵。
她的身体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脚踩在地板上,屁股还坐在床沿上,上半身前倾,像一只正准备起跑的青蛙。
整个人定在那里,一动不动。
紧接着,身后的床垫微微凹陷。
他醒了。
许鑫蓁的意识像是深海里的一只鱼,慢慢往上浮。
先是从梦境浮到浅眠,再从浅眠浮到半醒,最后终于浮出了水面。
他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
那几秒里,他的大脑完全是一片空白——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他的视线从天花板移到窗户,从窗户移到床头柜,从床头柜移到——坐在床沿、穿着睡衣、头发乱得像鸡窝的女孩。
她的丸子头已经散了,皮筋挂在一边,几缕头发翘在头顶,像是被雷劈过。
睡衣皱巴巴的,领口歪到一边。
她的表情——怎么说呢,像是在逃命的时候被人按了暂停键。
空气在这一刻死一般的寂静。
三秒后——
许鑫蓁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胸口。
那动作之快,像是有人在抢他的东西。
他的手指攥着睡衣的领口,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往床头缩去——后背贴着床头板,双腿蜷起来,膝盖抵着胸口,缩成小小的一团。
他的声音都劈叉了。
许鑫蓁·九尾“你你你你……你怎么在我床上?!”
杨知也被他这夸张的反应吓了一跳。
她的双手在空中比划了两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最后攥住了自己的衣角。
杨知“我、我半夜起来上厕所,迷迷糊糊走错房间了……”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在跟地板说话。
杨知“我刚想走的……”
许鑫蓁·九尾“走错房间了?”
许鑫蓁瞪大了眼睛,目光在杨知和自己之间来回扫射。
他看看她——头发乱、睡衣皱、眼睛红红的,像一只被欺负了的小兔子。
又看看自己——睡衣完好,被子半盖,床单皱巴巴的,旁边还有一个明显的凹陷,那是杨知刚才躺过的地方。
他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那声音大到连隔壁房间的杨涛可能都被吵醒了。
许鑫蓁·九尾“完了完了完了!我的贞洁还在不在啊?!”
那语气,像是一个被强抢民女的良家妇女,在被坏人拖进洞房的时候发出的最后一声绝望的呼喊。
杨知“……???”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惊恐、像只受惊兔子一样缩在床角的男人,嘴角疯狂抽搐。
大哥,到底是谁该担心贞洁啊?你是男的我是女的,你喊什么“贞洁”?你要喊也应该是我喊吧?!
杨知“九尾哥哥,你别胡说八道!”
杨知压低声音吼道,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你再胡说我就咬你”的凶狠。
杨知“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杨知“是你睡觉不老实非要抱着我!是你自己伸手把我拽过去的!”
杨知“我没找你算账你倒先喊上了!”
听到这话,许鑫蓁愣了一下。
他的大脑终于从“贞洁危机”模式切换到了“逻辑分析”模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完好无损的睡衣——扣子一颗没少,裤腰带系得整整齐齐。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虽然乱,但那是睡乱的,不是被人摸乱的。
他又回想了一下刚才那温软的触感——腰上压着的那只手,好像确实是他自己的。
他抱的。
他的耳根“唰”地红透了。
但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实在太丢人了。
他堂堂九尾,KPL顶级中单,怎么能像个深闺怨妇一样大喊大叫?
不行。必须挽回。立刻。马上。
他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了表情管理——从惊恐到淡定的切换,速度快到像川剧变脸。
他清了清嗓子,收起刚才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
重新换上了那副高高在上、冷漠疏离的面瘫脸。
许鑫蓁·九尾“咳……既然什么都没发生,那是最好。”
他顿了顿,下巴微扬,摆出一副施舍的姿态。
许鑫蓁·九尾“不过,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许鑫蓁·九尾“但话又说回来——你自己半夜走错房间,还非要钻到我的被窝里赖着不走——”
他咬着“赖着不走”四个字,咬得很重。
许鑫蓁·九尾“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杨知原本被他那句“贞洁”气得够呛——什么贞洁?谁的贞洁?到底是谁的贞洁?——现在看他一秒变脸装高冷,更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她的表情在“想笑”和“想骂人”之间反复横跳。
但她转念一想——现在是大年初四的清晨,凌晨四点多,外面天寒地冻。
她要是就这么走出去,万一被她妈看到——那个脑补能力,她太清楚了。
从“小许挺不错的”到“小许当女婿挺好”只用了半天。
如果林美兰看到她凌晨四点多从许鑫蓁房间走出来,明天就能把婚礼场地定了。
越想越委屈。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
她只是半夜起来上了个厕所,只是走错了房间,只是睡错了床——好吧,这个“只是”好像挺严重的。
但她不是故意的!她是无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