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面而来的是浓烈到呛人的香粉气、酒香与慵懒婉转的调笑声,层层叠叠搅在一起,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华丽大网。
朱红廊柱映着摇曳烛火,衣香鬓影穿梭其间,裙摆扫过光洁木板发出细碎声响,楼上楼下皆是莺莺燕燕,客人的调笑、游女的娇嗔、侍从的奔走呼喝混作一团,繁华得近乎糜烂。
花奈与善逸刚被带进偏房,妈妈桑便皱着眉挥了挥手,语气刻薄:“瞧瞧你们这一脸鬼画符,丑得碍眼,赶紧卸了!”
两人不敢违抗,只得用清水匆匆擦去脸上厚重脂粉。
善逸本就身形纤细,再加上宇髄天元特意做的束胸打扮,洗去妆容后也只是眉眼清秀、气质怯懦的普通少女模样,妈妈桑半点没看出他是男儿身,只撇了撇嘴,满脸嫌弃:“长得寡淡又土气,也就只能干点粗活了。”
而轮到花奈时,清水缓缓洗去那层粗糙黄粉与夸张胭脂,原本被掩盖的容貌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肌肤莹白似玉,眉眼清浅柔和,浅粉色眼眸干净得像初春融雪,一颦一笑都透着不染尘俗的灵气,与这花街的艳俗格格不入。
妈妈桑当场看直了眼,上前两步捏住花奈的下巴细细端详,眼底的惊艳几乎要溢出来,语气瞬间从刻薄变成了算计十足的温和:
“哎哟,可真是捡到宝了!这模样这气质,虽比不上咱们京鹿屋的头牌花魁,也是万里挑一的好苗子!好好养着,将来定能给我赚大钱!”
她当即转头厉声吩咐手下:“把这个姑娘带去二楼靠窗的小单间,收拾干净点,不许委屈了她!再把小铃叫过来,以后就由她专门伺候这姑娘!”
至于一旁的善逸,妈妈桑连多看一眼都没有,随意挥挥手:“你就去后院杂役房住,跟着干粗活就行。”
善逸瞬间慌了,死死拽住花奈的衣袖,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花奈酱,我不要和你分开……”
花奈也心头一紧,却只能轻轻拍了拍他的手,低声安慰:“善逸先生,我就在二楼,有事我会喊你的,别怕。”
不多时,一个看起来和花奈年纪相仿的小姑娘怯生生地走了进来,眉眼温顺,对着妈妈桑屈膝行礼:“妈妈桑,小铃来了。”
“以后你就专心伺候这位姑娘,饮食起居都仔细着,她要是有半点闪失,我拿你是问。”
“是,小铃记住了。”
小铃走上前,对着花奈温顺一笑,轻声道:“姑娘,我带您去房间吧。”
花奈跟着小铃走上二楼,远离了楼下的喧嚣吵闹。
她的房间虽不算奢华,却干净雅致,窗明几净,还摆着一瓶新鲜插花,比起杂役房简直是天壤之别。
小铃手脚麻利地为她整理床铺,一边小声道:“姑娘您生得真好看,妈妈桑从来没对哪个新人这么好过……您放心,以后我伺候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
花奈看着眼前温柔无害的小姑娘,心头稍稍安定了些许,却也没忘记此行的目的。
她悄悄握紧袖中藏好的日轮刀,望向窗外花街灯火璀璨的夜色——
这里越是温柔,便越是危险。
她必须尽快找到音柱夫人的下落,也必须护住随时会暴露的善逸。
花奈才刚替铺好床榻,小玲就叫她下楼去找妈妈桑,也好顺道看看善逸的情况。
她刚顺着木梯走到一楼大堂,喧闹扑面而来,酒香与脂粉气更浓。
还没等她寻到妈妈桑的身影,一道油腻的笑声便自身后炸响。
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中年客人摇摇晃晃地拦住去路,色眯眯的目光死死黏在花奈脸上,伸手便要去揽她的腰:
“哪儿来的小美人,生得这般水灵?过来,陪爷喝一杯!”
花奈脸色骤白,慌忙后退躲开,心底警铃大作。她攥紧袖中刀柄,强作镇定:“大人,您认错人了。”
“没错没错,就是你!”客人不依不饶,上前就要强行拉扯,“今儿个爷就要你伺候!”
周围的游女与侍从见怪不怪,只远远看着,没人敢上前阻拦。
花奈被逼得节节后退,鼻尖一酸,几乎要被逼到绝境。
就在这时,端着餐盘送菜的善逸猛地冲了过来。
他趁着混乱,脚下故意一绊,整碗滚烫的饭菜“哗啦”一声,尽数泼在了花奈的衣襟与手臂上。
“对不住!对不住!我脚滑了!”善逸急得大喊,满脸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