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几乎是跑着去的李佩仪的直房。
李佩仪正在看卷宗,见他们闯进来,微微挑眉。
李佩仪“出什么事了?”
李若曦顾不上行礼:
李若曦“县主,那天在望云阁发现的那块舞衣布片,还在吗?”
李佩仪看了她一眼,没问为什么,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木盒,打开。
那块布片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青色的蜀锦,缠枝莲纹,边缘被烧焦了。
李若曦小心翼翼地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布料是双层的,面子和里子之间有一层薄薄的衬。
她忽然想起那本《薛涛集》——名单就是缝在封皮的夹层里的。
李若曦“有剪刀吗?”
李佩仪递过来一把小剪子。
李若曦深吸一口气,沿着布片的边缘,轻轻剪开。
面子揭开,露出里子。
是一小片绢帛,叠得整整齐齐,被烧得只剩拇指大小。上面隐约有字,但大部分已经看不清了。
李佩仪接过去,对着光看了半晌,抬起头。
李佩仪“上面只有一个字能看清。”
李若曦“什么字?”
李佩仪“‘崔’。”
李若曦的心猛地一沉。
崔。
崔悯忠?崔曼姝?还是别的姓崔的人?
李佩仪“还有半行字。”
李佩仪指着绢帛的边缘,
李佩仪“‘……已送至……’后面看不清了。”
已送至。
送至哪儿?送给谁?
李若曦忽然想起老妇人说的那句话——“东西已经放进去了”。
放进去了。送至了。
这是同一件事的两个环节。有人把东西放进了蜀锦,蜀锦做成了舞衣,舞衣被送到了某个地方,或者送到了某个人手里。
而最后接触到那件舞衣的人,是婉顺姐姐。
她穿着那件舞衣,上了舞台。
然后大火吞没了一切。
李若曦“有人想让那件舞衣彻底消失。”
李若曦缓缓开口,
李若曦“包括藏在里面的东西。”
马潇然“可是为什么?”
马潇然不知什么时候也过来了,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忍不住插嘴,
马潇然“如果只是想毁掉舞衣,一把火烧了不就行了?为什么要让婉顺公主穿着它烧?”
屋里安静了一瞬。
李佩仪和萧怀瑾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李若曦忽然开口了。
李若曦“因为婉顺姐姐,”
她的声音很低,却很稳,
李若曦“是替罪羊。”
所有人都看着她。
李若曦“有人想把这件事做成‘前朝余孽报复朝廷,在宫宴上纵火行凶’。婉顺姐姐穿着那件舞衣,死在舞台上,就是最好的证据——公主都被烧死了,还有什么比这更能证明‘余孽凶残’的?”李若曦抬起头,“可如果舞衣只是被偷走,或者被悄悄烧掉,那就只是一桩失窃案。只有死了一个公主,才能变成大案,才能惊动圣上,才能让那份名单顺理成章地呈上去。”
她说着说着,声音有些发抖,但没有停。
李若曦“婉顺姐姐从头到尾都是一颗棋子。她拿到名单,是被人设计的。她穿那件舞衣,是被人安排的。她死在舞台上,是被人算好的。就连淑妃娘娘的死——”
她顿了顿,
李若曦“也是因为淑妃娘娘可能知道什么,所以必须灭口。”
屋里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音。
李佩仪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马潇然红了眼眶,别过脸去。
萧怀瑾站在她身边,没有看她,但她感觉到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一触即离,像是安慰,又像是承诺。
李若曦深吸一口气,把那块布片放回木盒里。
李若曦“县主,我想继续查下去。”
李佩仪看着她:
李佩仪“公主想怎么查?”
李若曦“从那个‘崔’字查起。”
李若曦抬起头,
李若曦“不管是崔悯忠还是崔曼姝,总有一个崔家的人知道内情。而且——”
她顿了顿,
李若曦“我还有一个问题没想明白。”
李佩仪“什么问题?”
李若曦“如果婉顺姐姐只是一颗棋子,那下棋的人,为什么要选她?宫里那么多公主,为什么偏偏是她?”
李佩仪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李佩仪“因为她是唯一一个,没有母族庇护的公主。”
李若曦愣住了。
婉顺姐姐的生母淑妃,出身寒微,娘家没人。婉顺姐姐从小就不争不抢,因为争了也没用。没有母族撑腰的公主,死了就死了,不会有人为了她大动干戈。
选她当棋子,最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