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阳光明媚,晨曦如同融化的金水般倾泻而下,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冠,在林间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青草与泥土混合的清新气息,偶尔有几声清脆的鸟鸣从远处传来,打破了森林清晨的宁静。
幸念夏的意识如同从深海中缓缓浮起,模糊而混沌。最先恢复的是听觉——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远处溪流的潺潺水声,还有某种不知名昆虫的振翅声,一一传入耳中。接着是触觉,他感觉到身下是柔软而略带湿润的草地,草尖轻轻刺挠着裸露的皮肤,带来微微的痒意。
他想要睁开眼睛,却发现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光线透过薄薄的眼睑,在视野中晕染开一片温暖的橘红色。他努力地、一点一点地撑开眼皮,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片摇曳的绿色——那是头顶上方随风轻摆的草叶,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半透明的翡翠色泽。
视线逐渐清晰,他看到了蓝天,看到了白云,看到了高耸入云的参天古树。那些树木粗壮得需要数人合抱,树冠遮天蔽日,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间漏下,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光柱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如同无数金色的精灵在翩翩起舞。
这是哪里?
幸念夏想要起身,却发现身体完全不听使唤。他试图抬起手臂,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只粉嫩嫩、胖乎乎的小手——那分明是婴儿的手臂,柔弱得仿佛一折就断。
震惊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想要惊呼,喉咙里发出的却只是"咿呀咿呀"的婴儿啼哭。他想要环顾四周,颈部的肌肉却软弱无力,只能勉强转动小小的脑袋。
他重生了。
这个认知如同一道闪电劈入脑海。前世的记忆如同破碎的镜片,一片片拼凑起来——那是一个与这里截然不同的世界,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他还来不及细想,一声凄厉的狼嚎突然从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野兽特有的腥膻气息,让幸念夏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艰难地转动眼珠,透过草丛的缝隙,看到了一双幽绿色的眼睛——那是一匹灰狼,体型不算庞大,但对于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婴儿来说,无疑是致命的威胁。
灰狼的嘴角挂着涎水,一步一步地从灌木丛中走出,每一步都踩在枯叶上,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声。它低着头,鼻翼翕动,显然是被婴儿身上那股淡淡的奶香味吸引而来。
幸念夏的心脏狂跳起来,尽管婴儿的心脏跳动得又快又轻,但他依然能感受到那种濒临死亡的恐惧。他想要逃跑,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地上;他想要呼喊,喉咙里只能发出细弱的呜咽。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了他。
又要死了吗?刚刚重生,就要这样毫无意义地死去?他不甘心,却又无能为力。那双幽绿色的眼睛越来越近,他甚至能闻到灰狼口中散发出的腐肉气息。
就在灰狼前爪伏低,即将扑上来的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苍老而洪亮的声音突然从侧方传来:"孽畜!滚开!"
一道身影从树林中快步走出,那是一位年过花甲的老者。他身材瘦削,背却挺得笔直,花白的头发用一根草绳随意地束在脑后,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但那双眼睛却炯炯有神,透着一股子庄稼人特有的坚毅。他身穿打着补丁的粗布短打,裤脚还沾着泥土,显然是刚从地里或者山上回来。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右手中握着的一把小刀——刀刃并不长,但在晨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芒。
老者的左手挎着一个竹篮,里面装满了刚采的草药,青翠的叶片上还挂着露珠。
灰狼显然没料到会突然冒出一个人类,它停下了扑击的动作,警惕地盯着老者手中的小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野兽的本能告诉它,这个看似瘦弱的老者并不好惹,尤其是那把虽然短小却可能致命的刀刃。
老杰克——圣魂村的村长,也是这个片区最有威望的老人——此刻心中也是一阵后怕。他今天起了个大早,趁着露水未干去后山采了些止血草和金疮药,准备拿到诺丁城去卖个好价钱。谁曾想,回来的路上竟然在草丛里发现了一个被遗弃的婴儿,更糟的是,这孩子还引来了一匹饿狼。
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声,不知道是在骂这狠心的父母,还是在骂这倒霉的运气。但他面上丝毫不显,只是将手中的小刀又握紧了几分,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地盯着灰狼。
一人一狼对峙了片刻,灰狼终究不是那种敢于拼命的猛兽。它最后贪婪地瞥了一眼草丛中的婴儿,又忌惮地看了一眼老杰克手中的刀,最终夹着尾巴,一步一步地退入了灌木丛中,很快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直到再也听不到狼爪踩断枯枝的声音,老杰克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也松懈下来。他快步走到草丛边,小心翼翼地将竹篮放在地上,然后俯身抱起了那个婴儿。
婴儿很小,很轻,抱在怀里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老杰克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那是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能看到下面细细的血管。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刚刚睁开的眸子,竟然是一对璀璨的金色瞳孔,如同熔化的黄金般耀眼,在晨光中流转着奇异的光彩。
"造孽啊……"老杰克喃喃自语,粗糙的大手轻轻抚过婴儿柔嫩的脸颊,"这么漂亮的孩子,怎么就有人舍得扔在这荒山野岭?"
婴儿不哭不闹,只是用那双金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竟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平静与淡漠。老杰克心中一软,他这辈子无儿无女,老伴也走得早,虽然村里人都敬他一声村长,但夜深人静时,那份孤独却是旁人无法体会的。
"罢了罢了,"老杰克叹了口气,将婴儿小心翼翼地裹进自己的外衣里,"跟爷爷回家。"
圣魂村是一个坐落在法斯诺行省边缘的小村庄,依山傍水,风景秀丽。村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但民风淳朴,邻里和睦。村口有一棵百年老槐树,树干粗壮,树冠如盖,是村民们夏日纳凉的好去处。
老杰克抱着婴儿回到村子时,正值早市。几个在村口摆摊卖菜的村民看到村长怀里竟然抱着个孩子,都惊讶地围了上来。
"杰克村长,这是哪来的娃娃?"
"哎呦,这娃长得可真俊,眼睛还是金色的呢!"
"该不会是村长您在外面的……嘿嘿嘿。"
老杰克笑骂道:"去去去,瞎说什么。这是我在后山捡的,也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父母扔在那的,差点让狼给叼了去。"
村民们闻言,纷纷义愤填膺地骂了起来,同时也不忘夸赞这孩子命大、有福相。老杰克挥挥手,抱着孩子径直回到了自己位于村子东头的小院。
那是一间普通的土坯房,院子里种着几畦青菜,墙角还养着几只老母鸡。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透着一股子独居老人特有的整洁。
从那天起,老杰克的生活彻底改变了。
他给孩子取名"幸念夏",寓意"庆幸在夏日遇见你"。这个名字承载着一个老人最朴素的愿望——希望这个孩子能够幸运地活下去,像夏天的阳光一样灿烂。
头两年,老杰克几乎寸步不离地照顾着幸念夏。他学会了给婴儿换尿布、冲米糊、唱摇篮曲。夜里孩子一哭,他就立刻从床上爬起来,抱着孩子在屋里来回踱步,直到那小小的身躯再次安然入睡。
幸念夏确实是个与众不同的孩子。他很少哭闹,总是睁着那双金色的眼睛,静静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那眼神太过沉静,太过淡漠,完全不像一个婴儿该有的天真烂漫,反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清冷。只有在面对老杰克时,那双金色的眸子才会泛起一丝温度,嘴角也会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意。
老杰克对这个"孙子"宠爱到了骨子里。他把自己舍不得吃的鸡蛋都留给幸念夏,用攒了半辈子的钱去诺丁城买上好的布料给孩子做衣裳。虽然最后做出来的也只是粗布衣裳,但每一针每一线都饱含着老人深沉的爱意。
时光荏苒,转眼间幸念夏已经两岁了。
那是一个春日的午后,阳光暖洋洋地洒在院子里。老杰克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看着院子里那个小小的身影。两岁的幸念夏已经能够稳稳地走路了,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小布衣,布料虽然粗糙,但洗得干干净净。他的头发已经长得很长,乌黑亮丽,如同上好的绸缎,被老杰克用一根红绳扎成了一个小揪揪垂在脑后。
小家伙正蹲在地上,认真地观察着一队搬运食物的蚂蚁。他的侧脸在阳光下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金色的眼眸低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念夏,"老杰克唤了一声,"过来爷爷这儿。"
幸念夏抬起头,金色的眸子看向老杰克,然后站起身,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他扑进老杰克的怀里,小手抓着老人的衣襟,仰起脸,露出了一个清浅却真挚的笑容。
那是老杰克最喜欢的笑容。因为这个笑容,他愿意付出一切。
"爷爷,"幸念夏的声音软糯,却带着一种不符合年龄的清晰,"我想去后山。"
老杰克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后山有什么好玩的?"
"锻炼身体。"幸念夏认真地说,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坚定。
老杰克不知道,眼前这个两岁的孩童,体内住着一个成年人的灵魂。幸念夏清楚地知道,这个世界名为斗罗大陆,是一个以武魂为尊的世界。想要在这个世界立足,想要变强,想要实现那个深埋在心底的愿望,就必须从娃娃抓起。
那个愿望——复活姐姐。
每当夜深人静,幸念夏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光,脑海中就会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那是一个女子,有着一双比天空还要湛蓝的眸子,白色的长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身穿一袭白色连衣裙,脚踩白色小靴。
那是他的姐姐萧初夏,这个名字如同刻入灵魂的烙印,每当想起,心脏就会传来一阵钝痛。他记得,那是他的初夏姐姐,是他最重要的人,是他必须变强、必须复活的人。
这个执念,支撑着他度过了无数个孤独的日夜。
老杰克虽然不明白幸念夏为什么要锻炼身体,但"孙子"的请求他向来是有求必应。于是,从那天起,圣魂村的后山上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每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幸念夏就会准时出现在后山的小径上。他穿着灰色的布衣布裤,脚蹬一双老杰克亲手纳的布鞋,开始了一天的锻炼。跑步、俯卧撑、深蹲……他按照前世模糊的记忆,制定了一套最基础的体能训练计划。
两岁的身体太过柔弱,往往跑不了几步就会气喘吁吁,做几个俯卧撑就会手臂酸痛得抬不起来。但幸念夏从不喊累,从不放弃。他咬着牙,一次又一次地突破自己的极限。金色的眼眸中,始终燃烧着一簇不屈的火焰。
后山的树林里,偶尔会遇到另一个孩子。
那是个比幸念夏大一岁的男孩,有着一头黑色的短发,面容清秀,眼神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阴沉和深邃。他总是独自一人,在树林的角落里做着一些奇怪的动作——那是唐门绝学,玄天功的运行路线和鬼影迷踪步的步法。
幸念夏知道他是谁——唐三,这个世界的"主角",一个带着前世记忆重生的唐门弟子。
唐三显然也注意到了幸念夏。起初,他只是淡淡地瞥一眼这个每天在后山"瞎折腾"的小屁孩,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作为唐门天才,他一眼就能看出幸念夏的那些锻炼方法粗糙而原始,完全上不了台面。
有一次,唐三甚至主动走过来,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口吻说道:"你这样练,只会伤了根基。"
幸念夏停下动作,金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他,没有说话。
唐三皱了皱眉。他不喜欢这个孩子的眼神——太过平静,太过淡漠,仿佛看透了一切,又仿佛什么都不在乎。这种眼神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不舒服,就好像自己的秘密被对方看穿了一样。
"随你。"唐三冷冷地丢下两个字,转身离去。
从那以后,两人虽然偶尔会在后山相遇,但几乎再无交流。唐三瞧不起幸念夏的"粗鄙"锻炼方式,而幸念夏……幸念夏太清楚了,唐三是什么货色。一个表面温文尔雅、实则心机深沉的伪君子,一个为了利益可以不择手段的"主角"。他懒得与之虚与委蛇,更不想卷入那些乱七八糟的剧情中。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变强,复活初夏姐姐。这个执念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他的心头,让他无暇他顾。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淡却也充实。
幸念夏三岁时,已经能够轻松跑完后山的小径;四岁时,他的俯卧撑已经能做到上百个;五岁时,他开始尝试攀爬后山那棵最高的古树,虽然每次都摔得鼻青脸肿,但他从未放弃。
老杰克看着"孙子"一天天长大,心中既欣慰又心疼。欣慰的是幸念夏健康懂事,从不惹是生非;心疼的是这孩子太过早熟,太过清冷,完全不像其他孩子那样活泼调皮。他很少看到幸念夏开怀大笑,那双金色的眼眸中,似乎总是藏着化不开的忧愁。
只有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老杰克会听到幸念夏在睡梦中喃喃自语。
"初夏姐姐……"
"我好想你,别走……"
"不要丢下我……"
老杰克不知道幸念夏口中的"姐姐"是谁,他只知道,每当这时,他那个平日里清冷淡漠的"孙子",脸上会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脆弱和悲伤,泪水会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每到这时,老杰克就会轻轻拍着幸念夏的背,像哄婴儿一样哼着走调的摇篮曲,直到那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直到那悲伤的呢喃渐渐平息。
六年的时光,弹指一挥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