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
南宫城的地牢里，灯火通明。
北冥雪跟着南宫问天和南宫问影走进去时，林平已经被押在审讯室里了。
他跪在地上，手脚都戴着镣铐，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一身粗布衣裳沾满了灰尘，头发也散乱着，狼狈不堪。
可北冥雪注意到，他的手很干净。
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节修长，是一双常年握笔、抓药的手。
五年。
他跟陈大夫学了五年。
北冥雪在他面前站定。
“林平。”
那人抬起头。
一张还算清秀的脸，眼睛不大，此刻正看着她。
没有恐惧，没有慌乱，甚至没有意外。
只是平静。
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北冥小姐。”他开口，声音沙哑，“久仰。”
北冥雪看着他。
“你知道我会来？”
林平点点头。
“知道。”他说，“从那个护卫出事，我就知道，迟早会有人查到我。”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笑。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北冥雪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悔恨，没有愧疚。
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像是认命。
又像是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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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问影走到一旁，靠在墙上，双手抱胸，懒洋洋地看着这一幕。
南宫问天站在北冥雪身侧，没有说话。
北冥雪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那个护卫，是你下的毒？”
林平点点头。
“是。”
“为什么？”
林平看着她，忽然笑了。
“为什么？”他重复了一遍，“北冥小姐，您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被人捧在手心里，当然不懂为什么。”
北冥雪没有生气。
只是看着他。
“你说。”
林平沉默了一会儿。
“我从小就是个孤儿，在街头流浪，饿过，冻过，被人打过。”他说，“后来遇见师父，他收留我，教我医术。我以为，我的人生终于可以不一样了。”
他的声音低下去。
“可你知道吗？那些有钱有势的人，从来不会把我们这种人当人看。”
“我辛辛苦苦学了五年，可我看病的时候，那些人还是用那种眼神看我——像看一条狗。”
“他们可以随意使唤我，可以不给诊金，可以……”
他顿了顿。
“可以用我试药。”
北冥雪的眼睛微微睁大。
“什么？”
林平抬起头，看着她。
“您以为，我是主谋吗？”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讽刺，“我也是被人推出来的。”
“那个人找到我，说给我一个机会。只要我听他的，就能有钱，有地位，再也不用被人看不起。”
“我答应了。”
“然后他让我试药。他自己配的毒，让我先试。”
北冥雪的手指攥紧了袖口。
“你帮他试药？”
林平点点头。
“试了三个月。每次都是半死不活，他又给我解药。他说，这样才能知道药效怎么样。”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后来，他让我去给那个护卫下毒。说成功了，就给我一大笔钱，让我远走高飞。”
“我去了。”
“再后来，就是那场火。”
他抬起头，看着北冥雪。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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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冥雪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面前这个人，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
他害过人。
可他自己，也是被害的那个。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南宫问天开口了。
“那个人是谁？”
林平摇摇头。
“不知道。他始终蒙着脸，只露一双眼睛。但我记得……”他想了想，“他左脚有点跛。还有，他手上戴着一枚蛇形戒指。”
南宫问天看向弟弟。
南宫问影从怀里掏出那枚戒指，扔在地上。
“是这个？”
林平看了一眼，点点头。
“对。”
“那人呢？”
“跑了。”林平说，“三天前，他让人给我送信，让我赶紧走。他自己……应该也跑了。”
南宫问影挑了挑眉。
“跑得掉吗？”
林平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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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冥雪忽然开口。
“那个人，是不是大夫？”
林平看着她。
“是。他懂医，而且……比我强得多。”
北冥雪点点头。
她转向南宫问天。
“有这些线索，应该能查到。”
南宫问天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心疼。
“累不累？”
北冥雪摇摇头。
“不累。”
可她刚说完，身子就晃了晃。
南宫问天连忙扶住她。
“还说不是？”
北冥雪的脸微微红了红。
“就是……有点晕……”
南宫问影从墙边走过来，看了她一眼。
“逞什么强？”他说，声音里带着几分嫌弃，可那眼神，分明不是嫌弃。
他伸手，从哥哥怀里把人接过来。
“我送她回去。”
南宫问天看着他。
兄弟俩对视了一眼。
南宫问影笑了笑。
“哥，放心，我不会趁机占便宜。”
南宫问天沉默了一瞬。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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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冥雪被南宫问影半扶半抱着，走出地牢。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让她清醒了些。
“我、我自己能走……”
“别动。”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再动我就抱你了。”
北冥雪立刻不动了。
南宫问影低头看了她一眼，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带着几分得意。
“乖。”
北冥雪的脸又红了。
她低着头，任由他扶着，一步一步往回走。
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融在一起。
走了一段，她忽然开口。
“南宫问影。”
“嗯？”
“谢谢你。”
他愣了一下。
“谢我什么？”
“谢谢你抓到了林平。”她轻声说，“还有……谢谢你那天接住我。”
南宫问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柔，和他平时的痞笑不一样。
“不用谢。”他说，“我说过，你是我的人。”
北冥雪的脸又红了。
她想说什么，可他又开口了。
“不过，你要是真想谢……”
他顿了顿，低下头，凑近她的耳边。
“下次跳楼之前，先告诉我一声。”
“让我有个准备。”
北冥雪愣住了。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有笑，有温柔，还有一丝——她看懂了的心疼。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点点头。
“好。”
他笑了。
继续扶着她，往前走。
月光洒落。
夜风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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