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温叙坐在床上喝粥，季霜白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低头看手机，两个人谁也没多说话，过了很久温叙才忽然开口。
温叙以后我不舒服生病了第一个告诉你。
季霜白愣了一下……
季霜白……干嘛突然这样说？
温叙你都不理我了……哪怕在图书馆我喝水你都要看一眼，现在你看都不看我一眼了，你不高兴了？
季霜白张了一下嘴，又闭上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锁着屏，黑漆漆的一片……温叙等了一会，看他不说话，才接着开口。
温叙那看来是我猜错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季霜白知道他是在给自己台阶下，但他似乎也说不出“你没猜错”。
过了几秒季霜白才开口……
季霜白粥快凉了，快点喝吧……
温叙低头看了一眼碗，又喝了一口。
温叙还是温的。
然后季霜白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起眼看着温叙。
季霜白那你明天还能去图书馆吗？
温叙……大概……烧退了会去的。
季霜白……什么意思？
温叙哦，其实每次都是这样，烧个两三天就差不多了。
季霜白听完愣了一下。
季霜白……每次都是这样？
温叙嗯，换季的时候很容易这样，我习惯了。
他说“习惯了”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真的觉得这只是一件小事而已，但季霜白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温叙低头喝粥的样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他想到温叙说自己换季容易发烧，想到他说“每次都这样”，想到他说“习惯了”。他以前不太会把“温叙身体不好”这件事放在心上，因为温叙看起来总是很正常，会笑、会说话、会坐在图书馆里安静地翻书。但这一刻他忽然觉得，“正常”可能只是温叙很擅长让人觉得他正常……
季霜白……你身体不好吗？去过医院吗？那医生怎么说？
温叙是从小时候就这样了，去了医院也没什么，就说换季注意保暖，多休息什么的，也没什么特别的……
季霜白你家里知道吗？
温叙知道啊，我妈每次换季都要打电话问一遍，然后寄一箱药过来……只是今天发烧的时间有点早，药还没有寄过来……
温叙笑了笑。
温叙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啊，搞得我像病入膏肓了，我就是容易反复，退了又烧、退了又烧……不过过几天就好了。
过几天就好了……他说得像在说天气预报一样平常，季霜白听完之后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一点发紧，他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低头说了一句
季霜白那……你明天就不要去图书馆了。
温叙那你去吗？
季霜白……我去不去的关你什么事？你要养病才行。
温叙我问问嘛……
温叙喝了两口粥然后停下来，把碗放在膝盖上，抬头看了他一眼。
温叙你现在站那么远干嘛？
季霜白反驳。
季霜白……我哪里站的远了？
温叙你都快站在门口了，看起来想走了。
季霜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确实一直在靠近门的位置，像是随时准备离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犹豫了一下，往前走了两步，继续在温叙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椅子离床很近，近到他能看到温叙额角有一小块红印——像是贴过什么东西又撕下来留下的痕迹……应该是退热贴？
温叙似乎察觉到了季霜白的视线。
温叙早上贴了一个退热贴，后来觉得没什么用就撕了。
季霜白“嗯”了一声，没有追问，但他看着温叙额角那一小块红印——皮肤很白，所以那片红印格外明显……他忽然想到，温叙早上发现自己发烧的时候是一个人，贴退热贴的时候是一个人，撕下来的时候也是一个人……他拿起粥碗的时候碰了一下温叙的手指，凉的。
于是季霜白有点没头没尾的开口。
季霜白你的手好凉……
温叙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温叙……哦，天生的，我的手一直这样。
季霜白想起第一次借笔的时候，指尖碰到温叙手指的感觉——也是凉的。那时候他没放在心上，现在忽然想起来，发现好像每次碰到都是凉的。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温叙低头继续喝粥，季霜白坐在旁边看手机，但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过了好一会儿，温叙把空碗放在床头柜上，然后靠在床头看着他。
温叙……季霜白
季霜白嗯？
温叙你明天还回来吗？
季霜白你要是还和今天一样我就来。
温叙我会保持的。
季霜白……你故意的是吧？
季霜白想见我直说。
这句话几乎脱口而出，季霜白本来想辩解一下，但是温叙率先开口了……
温叙嗯，想见你……
季霜白……
季霜白顿了几秒还是开口。
季霜白呃……你的粥喝完了，先睡一会吧。
温叙“嗯”了一声，很听话的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季霜白站在床边看着他，停顿了一下，然后俯身把床头柜上的空碗拿起来，又把那两盒药摆整齐了……
季霜白……我明天也来，你想喝什么粥？
温叙已经闭上眼了，声音有些含含糊糊的……
温叙皮蛋瘦肉粥……
季霜白好
他走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温叙已经闭着眼睛了，呼吸很轻，睫毛在台灯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轻轻把门带上了，站在走廊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空碗，然后他想起温叙刚才那句“想见你”，手不自觉地把碗又握紧了一点……
走出宿舍楼的时候外面起风了，秋天的风吹在脸上有一点凉。他站在楼下把外套拉链拉好，准备回去自己的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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