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老楼的嘈杂日复一日磨着李航鑫的心。楼下菜市场凌晨就响起推车碰撞、摊贩叫卖的噪音,窗户一关不严,鱼虾蔬果的腥腐气味顺着缝隙钻进屋内,雨天墙壁渗水,墙角常年长着霉斑。妻儿久居此处,时常抱怨睡不安稳,孩童玩耍也只能挤在狭小楼道,连一处安静休憩的角落都没有。
换一套清净干爽、远离喧嚣的新房,不再只是一时念想,成了日日夜夜缠绕他的执念。走在街上看见旁人崭新整洁的宅院,院内安静无扰,窗明几净,他心中的酸涩与渴望便会翻涌而上。
他细细算过房价,只靠那些无半分风险、利润微薄的短途小单,攒上十年也凑不齐首付。唯有那条长途山道的大宗药材生意,一单所得便能补上大半房款缺口,足以让他早日携家人搬离老楼。
可那条路,只要夜里观星,罗盘总会显露出浅淡凶兆,预示途中连日阴雨,货物容易受潮贬值。
上次私自舍弃罗盘,遭遇山洪山匪、赔掉大半积蓄的惨痛记忆,本是死死拴住他的枷锁。可眼下想要安家置业的念头彻底压过了心底的恐惧,对美好生活的渴求,盖过了对灾厄的忌惮。
他夜夜捧着观星罗盘反复推演那条商道的星象,一遍又一遍自我宽慰。
不过是雨水受潮,不是山匪劫财,也不是山洪夺命,最多只是折损一小部分货品,总不至于像上次那般全盘尽毁。上次惨败是他完全抛开罗盘、毫无防备,这一次不一样,他依旧带着罗盘上路,时刻盯着星象变化,只要察觉凶险加剧,立刻就地折返,绝不会硬闯到底。
这般自欺欺人的说辞,一遍遍在心底说服自己。
安稳他想要,新房他更想要,二者若是不能兼得,那便赌一次轻微损耗,换取全家往后数十年的舒心居所。
西山那场劫难带来的后怕渐渐被对新居的向往冲淡,心中铤而走险的决心一日比一日坚定。
这一晚,他将货品尽数装车,清点好所有药材,把观星罗盘贴身收在衣襟内。临行前他静坐观星,盘面依旧浮现出那道熟悉的晦暗纹路,清晰昭示前路多雨,有破财之象。
望着那缕不祥星轨,李航鑫指尖微微发颤,心底短暂闪过退缩之意。可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老楼潮湿发霉的墙面、昼夜不休的嘈杂人声,还有妻儿期盼换房的眼神。
那份不甘与执念瞬间压下怯意。
“不过一点小凶,我时时留意,总能化解。”
他低声自语,强行压下心头慌乱,锁好家门,驱车上了那条人人趋之若鹜、却暗藏阴雨损耗的远途山路。
他以为手握罗盘,便能左右平衡,既能抓住赚钱置房的机缘,又能及时规避致命大祸。却忘了天道因果从来不会因人的私心妥协,上次破戒欠下的业债本就尚未结清,如今明知星象示凶,依旧执意前行,等同于主动奔赴本该避开的祸事,叠加而来的反噬,只会比上一次更加沉重。
车轱辘碾过崎岖山道,夜色沉沉笼罩山林,衣襟里的罗盘微微发烫,星轨不停震颤,像是在不断警示劝阻。可李航鑫闭紧心神,刻意忽略器物传来的预警,满心只剩下搬进新房、远离闹市嘈杂的憧憬,一步步向着既定的劫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