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辞颔首,语气笃定,
“它能精准识别、分解并中和体内固化的辐射能,不会损伤肉身脏腑,只是单纯将不属于身体的辐射剥离、排出体外,温和且彻底。”
话音落下,范闲猛地瞪大了眼睛,心头的惊涛骇浪瞬间翻到了极致,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那……那若是给习武之人服下,岂不是会……”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可意思已然明了。
习武之人赖以生存的根本是真气,而真气就是体内压缩的辐射,若是辐射被清除,那一身修为,岂不是会荡然无存?
沈星辞抬眸,看向他,又淡淡扫过一旁神色凝重的李承泽,没有丝毫隐瞒,直接点破核心:
“没错。给这个世界的武者服下,体内炼化的辐射会被尽数清除,真气尽失,修为尽废,从此沦为再无半点武力的普通人。”
李承泽指尖骤然收紧,廊柱上的木纹都被他掐出浅浅印痕,眸中冷冽尽数被震惊取代,沉声追问:
“只是清空修为,并非毁了经脉根骨?若是他日后再行吐纳修炼,难不成还能重新聚气?”
他不得不虑,庆帝心机深沉,若是留有卷土重来的余地,今日一切布局,都可能沦为笑柄。
范闲也瞬间回过神,压下心底震颤,紧紧盯着沈星辞,等着她的答案。
这一点至关重要,若是对方能重练修为,那这药剂,终究算不上彻底的万全之策。
沈星辞眉眼平静,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却字字戳中要害:
“药剂只剥离体内囤积的固化辐射,不损经脉,不伤修炼根基,理论上,服药之后,依旧可重新吸纳天地间的辐射,再练真气。”
范闲心头一紧,刚要开口,便听她继续说道:
“但也仅仅是理论可行。”
“大宗师修为,是数十年日夜苦修,一点点吸纳、压缩、凝练,耗尽心血与光阴才得以铸就,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庆帝已是垂暮之年,肉身衰败,气血枯竭,即便经脉无碍,靠传统吐纳之法缓慢吸纳天地辐射,穷其余生,也最多练出粗浅内力,想要重回大宗师境界,绝无可能。”
“除非他身怀武侠小说里掠夺他人真气的邪异功法,能瞬间攫取现成辐射能为己用,方能快速恢复战力。
可庆帝修的是霸道真气,全靠自身苦修积攒,并无这般捷径法门。”
范闲静静听完,忽然轻轻一勾唇角,低低轻笑一声,目光里带着几分揶揄,却无半分恶意:
“辞宝连这种武侠小说里的功法都门儿清,倒是比我还懂这个世界的门道。”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故意逗她似的追问:
“倒是说说,是北冥神功、吸星大法,还是移花接木?”
沈星辞先是一怔,随即浅浅笑开,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又好笑的意味。
她并非闲来无事翻看什么武侠话本,只是为了摸清这方世界的能量运用规则,才将各类流传的武道小说当作参考资料粗略翻过,此刻被范闲这般调侃,倒像是她私下沉迷话本一般。
她轻抬眼睫,语气里带着点被误会的淡淡失笑:
“不过是把你们口中的神功,对应成能量掠夺与转移的模型罢了,哪记得住那么多花哨名字。”
范闲听得一乐,故意逗她:
“哦?那在辞宝的学术研究里,北冥、吸星、移花接木,哪个效率最高?”
李承泽在旁淡淡瞥了二人一眼,指尖轻点廊柱,显然也想听她怎么用那套星际道理圆回来。
沈星辞沉吟一瞬,认真给出结论:
“理论上移花接木更温和,损伤小、兼容性强;北冥与吸星大法过于粗暴,强行抽取容易引发能量对冲,放到星际标准里,属于隐患极大的劣质技术。”
范闲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果然,在你这儿,什么神功都逃不开一句技术评估。”
李承泽终于开口,语气凉淡却带着几分笃定:
“不管是劣质技术还是绝世神功,庆帝都不会。”
“只要服下清辐剂,他便再无翻身可能。”
沈星辞淡淡点头,语气平静如常:
“理论上,北冥、移花接木这类掠夺转嫁的路子,其实是能做出实体物质转化器的,效率还能比功法高得多。”
范闲一听,当场就绷不住笑了,连忙伸手虚按了一下,一脸又叹服又头疼的模样:
“打住打住,求您别再随便开脑洞了。”
沈星辞微微一怔,轻声道:
“我只是提出了个构想。”
“我的宝,你哪是提构想啊。”
范闲哭笑不得地看着她,语气里满是服气又无奈,
“别人想破天都只是想想,你脑子里一过,转头就能真造出东西来,我还能不清楚你?”
“这转化器真要被你做出来,江湖那一套武道规矩直接就全碎了,到时候天下都得乱套。”
“咱还是安稳点,别折腾这么吓人的东西了行不行?”
李承泽在旁看着他这副生怕世界被玩坏的模样,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下,也跟着淡淡开口:
“无须多此一举。”
“一支清辐剂足够解决庆帝,没必要再弄出这些改天换地的东西。”
沈星辞轻轻颔首,刚要再说些什么,范闲已经抢先一步转了话题,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眼底还带着几分刻意的认真:
“对了,前几日你同我们讲的那些星际基础理论,有几处我还是没弄明白,正好趁现在请教请教你。”
李承泽也极为默契地接话,顺势将话题彻底引开:
“我也有疑惑,战争模拟沙盘的策略理论,你只说了一半,正好接着讲完。”
两人一唱一和,摆明了不想让她再继续琢磨那些能颠覆世间规则的造物,分明是打定主意,把她的注意力牢牢拴在书本学问上。
沈星辞看着他俩这般心照不宣的模样,当即会意,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也顺着他们的意,不再提方才的构想,缓缓开口讲解起来。
夜风轻缓,天空中的天幕还在循环播放,廊下的气氛瞬间从方才的紧绷决断,化作了闲适的求教与聆听,方才那让人头皮发麻的逆天构想,便这般被轻描淡写地揭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