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鄷都鬼城终年黑雾锁天,地脉阴寒刺骨,天魔门万绝殿深埋在白骨与煞气之中,梁柱上悬着未化的血痂,风过处,呜咽如鬼哭。雾珈蓝立在殿心莲台之上,一身红衣烈得像烧穿九重天的业火,肤白似万年不化的九幽寒玉,乌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边,眼尾天生带媚,可眼底翻涌的,是十九年蚀骨不散的恨意。她本是三界最凶戾的终焉煞鬼,古灵精怪的性子早被情爱碾碎,如今是怨念鬼母、天魔门之主,掌万鬼生杀,却一辈子困在向渡川给她画的情劫里——三年温存换一场骗局,十九年苦等换来仙后在侧、长女绕膝,她为爱入魔,从纯粹煞鬼变成怨念鬼母,所有委屈与怨毒,尽数泼在亲生儿子身上。
阶下,向呈麟静立。一身纯黑色劲装腰系黑色皮革,紧窄利落,衬得身形挺拔冷峭,肩背绷得笔直,周身萦绕化不开的血煞鬼气。他是天生鬼胎,从落地那一刻起就是九幽真鬼,骨血里流着向渡川的仙脉与雾珈蓝的煞血,仙鬼相冲,注定见不得久光、沾不得纯阳。两岁被扔进九魔窟血池,在尸山鬼蜮里抢食、厮杀、熬命,被母亲用毒鞭抽、用毒酒灌、用恨意磨,硬生生养成一柄无心、无情、只懂杀伐的利器。他眉眼俊美得惊心动魄,七分像生父向渡川,却覆着一层万年不化的寒冰,眸底死寂,无半分少年意气,只有杀伐沉淀下来的冷戾与漠然。腰间左右暗袋规整,左鼓右平,分置剧毒解药与日常丹丸,袖中藏寸指剑——那是向渡川当年为他抢来的成年礼,藏着江南一瞬的温柔,却早已浸满天下奇毒;烛阴鞭缠在腰侧,能幻化万千兵刃,鞭身毒雾幽绿,沾之即腐;阴丝引魂线、绝情双刃隐在衣间,一身杀器,一身罪孽,江湖人称“送葬判官”,是正道公敌,是人人畏惧的索命恶鬼。
雾珈蓝垂眸盯着他,目光落在那张酷似向渡川的脸上,恨意又翻高一层,指尖轻叩莲台,魅心铃在腕间轻响,空灵又蛊惑。她开口,声线冷锐,字字淬怨
雾珈蓝向呈麟,我要你替我去杀一个人
向呈麟睫毛未动,脊背更挺,周身煞气微凝。他早已习惯母亲这种不容置喙的命令,从小到大,他是她复仇的工具、泄恨的靶子、爱恨里最鲜活的祭品。沉默片刻,薄唇轻启,声音冷得很
向呈麟·首次出场杀谁
#雾珈蓝向渡川座下弟子——谢千溟
雾珈蓝轻笑一声,笑意没到眼底,只有凉薄与疯戾
雾珈蓝大晟二皇子,永昌侯,天之骄子,你父亲亲手教出来的亲传弟子。
向呈麟眸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他记得谢千溟。背阴山数次交手,那人红衣劲装,风流桀骜,眉眼带笑,痞气里藏着疯狠。明明修为远在自己之上,次次都能碾压,却偏不下死手,只爱绕着他打转,说些轻佻撩拨的话,看他冷脸炸毛,再笑着化解他的杀招。世人怕他送葬判官,唯有谢千溟不怕,反而盯着他,势在必得,说他是“九魔窟爬出来的小疯子”,说要把他攥在掌心。向呈麟心头掠过一丝晦涩,抬眼看向雾珈蓝,语气依旧平淡
向呈麟·首次出场为何是他
雾珈蓝猛地从莲台站起,红衣猎猎,一步步走下台阶,白骨在她脚下碎裂成粉。她逼近向呈麟,抬手狠狠攥住他的下颌,力道狠戾,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眼底恨意汹涌如血海
#雾珈蓝为何?你倒敢问!
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泣血
雾珈蓝我被向渡川骗了三年,真心错付,助他夺大日焚天镜,为他生下你,最后呢?他转身回仙界,高高在上做他的天尊!我苦等十九年,从天真煞鬼熬成怨念鬼母,困在九幽,人不人鬼不鬼!
她指尖更用力,看着向呈麟酷似向渡川的眉眼,恨得牙痒
雾珈蓝他向渡川是三界至尊,天道都压不住他,我动不了他,毁不了他的仙界!可他也有软肋——谢千溟是他亲传弟子,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后辈,是正道未来的指望,是他向渡川这辈子最体面、最光鲜的一笔!
#雾珈蓝你是他的儿子,是他藏在仙鬼夹缝里唯一的温柔,是他唯一的软肋
雾珈蓝眼神疯戾,语气狠绝
雾珈蓝现在,你去把谢千溟杀了!断他臂膀,碎他期许,让他好好尝尝
#雾珈蓝我这十九年,生不如死、求而不得、一无所有的滋味!
向呈麟下颌被攥得生疼,仙鬼二气在体内冲撞,带来熟悉的钝痛。他从小就是母亲的出气筒,她恨向渡川,便恨他这张脸、恨他身上的仙脉、恨他是向渡川的种。两岁弃他血池,日日苛待,把他磨成杀人不眨眼的恶鬼,只为有朝一日,用他的手,报复那个负她的天尊。父亲为他取名“呈麟”,盼他如瑞麟星辰,澄澈明亮,不染尘埃,可这份念想,从他落地起就被恨意碾碎。他从来不是星辰,不是希望,只是仙鬼恩怨里最可悲的刀。
向呈麟·首次出场谢千溟是正道之人,与我无冤,与你无仇
向呈麟喉间微动,难得多说一句,声音依旧冷,却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挣扎
#向呈麟·首次出场正邪恩怨,是你与向渡川的事,何必牵扯旁人
雾珈蓝无冤无仇?
雾珈蓝陡然笑出声,笑声凄厉癫狂,在空旷大殿里回荡,震得煞气翻滚
#雾珈蓝他是向渡川的徒弟,享他庇护,承他恩情,站在光里受人敬仰,而我呢?而你呢?困在九幽暗无天日,被世人唾骂邪魔歪道!凭什么?!
她松开他,后退半步,红衣翻飞,周身血煞冲天,魅心铃震颤,发出惑人心神的低响
雾珈蓝向呈麟,你别忘了自己是什么东西!你是九幽鬼胎,是送葬判官,是我一手养大的!你的命是我给的,你的本事是我教的,你的一切,都该为我的复仇所用!
她眼神骤然狠厉,带着不容反抗的威压
#雾珈蓝你若不去,九魔窟血池之苦,我让你再尝十年。当年我能把两岁的你扔进去,今日就能废你修为,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向呈麟垂眸,长睫掩去眼底所有晦涩。他不怕死,不怕酷刑,半生厮杀早已看淡苦楚,可他从出生起就没得选。父亲盼他成光,母亲逼他成魔,天道定他为鬼,三界视他为敌。他本就是黑暗里爬出来的恶鬼,是索命判官,本就不配心存怜悯。
良久,他缓缓抬眼,漆黑眸底只剩一片死寂的冷冽,桀骜的眉眼覆上彻骨漠然,薄唇吐出一个字
雾珈蓝看着他顺从的模样,恨意稍敛,语气却依旧寒凉
#雾珈蓝谢千溟修为极高,清心诀护体,心智坚韧,又懂权谋兵法,不是那些名门草包可比。你虽毒术诡绝、寻常修士无解,但与他交手,你胜算不大。此番前去,不必讲什么江湖规矩,不必逞强缠斗,用你所有毒、所有狠、所有阴招——不择手段,取他性命。
她顿了顿,字字如冰
雾珈蓝要么他死,要么,你不必再回九幽。
向呈麟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他抬手抚过腰侧烛阴鞭,鞭身毒雾微漾,似在回应他的杀意。袖中寸指剑寒意森然,三等剧毒早已淬满剑锋,一等立毙、二等折磨、三等潜伏,天下无解,唯他能解。阴丝引魂线细如发丝,藏在指缝,一碰便抽魂夺魄。他一身杀器,一身罪孽,本就是为杀戮而生。
他转身,踏出万绝殿。九幽黑雾扑面而来,隔绝了身后殿内的滔天恨意。刚踏出鬼城地界,一丝微弱天光漏下,落在肩头,刹那间,仙鬼胎脉骤然紊乱,仙气灼烧魂体,鬼气躁动翻涌,剧痛席卷四肢百骸。他本就畏光,纯阳日光于他是穿肠剧毒,久照便会魂脉崩碎。向呈麟蹙眉,抬手按住眉心,强压下体内戾气,玄色衣袍在阴风中猎猎作响,孤身一人,朝着背阴山的方向行去。
他心知此去凶险万分。谢千溟战力冠绝同辈,心性沉稳,手段狠辣,掌控欲偏执入骨,对他更是势在必得。过往数次交手,对方次次留手,不是打不过,是赌得起、玩得起;而自己,步步被动,毫无胜算。可他没得选——母亲的胁迫、父母的恩怨、与生俱来的罪孽,早已将他锁死。
他是向渡川藏在仙鬼之间最后的温柔念想,却活成了雾珈蓝复仇最锋利的刀;他本该是熠熠生辉的瑞麟星辰,最终却只能踏着血腥煞气,奔赴一场正邪对立、爱恨纠缠、生死难料的宿命对决,去杀那个唯一敢靠近他、敢盯着他、敢对他说“你是我的”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