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脑袋寄放处】——
燕迟望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那湖蓝色布裙在窄巷里飘着。
他轻轻踢了踢马腹,黑马打了个响鼻,载着他离去。
宁远公主的案子还没头绪,崔曼姝又出事,一件事接着一件事的。
不知逛了多久,日头爬到头顶,晒得人身上发暖。
青竹捂着肚子,偷偷瞄了李玉生一眼,那眼神里的馋意藏都藏不住,像只盯着食盆的小猫。
李玉生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
李玉生饿了?走,云垂楼的腊肉正好,去晚了怕是就卖完了。
说完抬脚朝云垂楼走去,青竹眼睛一亮,像被撒了把米的雀儿,几步就跟了上来,嘴里还在念叨。
青竹他家的腊肉配酸汤面,绝了!那酸汤,酸得正好,辣得也不冲,配着腊肉嚼,香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云垂楼的木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带着股子经年累月的烟火气,混着楼里飘来的肉香、面香,还有点醋的酸气,勾得人胃里直叫。
跑堂的见了李玉生,熟稔地扬声招呼。
她点头应了,领着青竹上了三楼临窗的包间坐下。
这位置好,推开窗就能看见街对面的戏台子,此刻虽没开戏,台下已有几个小贩支起了摊子。
卖瓜子糖块的老妇人正给孩童找零,卖风车的汉子举着五颜六色的纸风车,被几个孩子围着闹,笑声脆生生的,能传到楼上来。
李玉生先上盘腊肉,再来碗酸汤面。
李玉生把帕子铺在桌角,青竹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咕咚”喝了一大口,喉结动了动,才算压下那股饿劲。
青竹咂咂嘴,一脸满足。
青竹昨儿个刚从宫里那等精致地方出来,再吃这市井吃食,倒觉得比御膳房的还香,烟火气足,吃着踏实。
李玉生笑了笑,没接话。她来云垂楼,原不是为了吃食。
回到长安的第三年,她总觉得这朱墙围着的城像口密不透风的瓮,闷得人喘不过气。
宫宴上的菜再精致,也吃不出暖意;宫人的笑再恭敬,也瞧不出真心。
是偶然间撞见这家楼里的掌柜,正对着账本叹气,说儿子在边关当了兵,半年没寄信回来。
他攥着笔的手微微抖,眼角的皱纹里全是愁,像极了当年在乡野,自己盼着师父赶集归来时的模样。
那时总怕师父走山路摔着,怕遇着抢东西的歹人,日头落了还没见人影,心就悬在嗓子眼。
自那以后,她便常来,听周围食客聊些家长里短。
谁家的姑娘定了亲,男方彩礼送了多少匹布;哪个铺子的酱菜换了方子,咸了还是淡了;甚至是街角的狗又跟谁家的猫打了架。
这些琐碎事,比宫里的规矩礼节听着自在,也让人觉得,自己是真真切切活着的。
腊肉很快端上来,肥瘦相间,琥珀色的油汁浸着底下的笋干,热气裹着肉香往上冒,勾得人直咽口水。
青竹已经埋头吃了起来,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道。
青竹好吃……太好吃了……
李玉生拿起银簪,轻轻挑开腊肉上的油花,目光落在窗外。
忽然听见隔壁包间传来争执声,乱糟糟的,夹杂着哭喊声,还有“尚书府”“绑了”几个字格外清晰。
她挑油花的手顿了顿,青竹也停了嘴,放下筷子,竖着耳朵听,眼里满是紧张。
青竹公主?
青竹咬着嘴唇抬头,声音压得低。
李玉生放下银簪,湖蓝色裙角扫过凳腿,带起点微风。
她没出声,径直朝门口走去,脚步轻得像猫。
走廊尽头的包间门敞着,里面乱成一锅粥。
一名妇人抱着尸体哭嚎,王夫人大红的衣裙沾着泪渍,头发也有些散了,正指着被家仆围住的几人厉声怒骂。
“就是你们!定是你们害了我女儿!给我绑起来,送官!送官!”
李玉生一眼就瞧见了被围在中间的李佩仪,她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红,额头上渗着冷汗,身子微微晃着,显然是中了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