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校铃的余韵在楼道里渐渐消散,最后一丝晚风从敞开的窗缝钻进来,卷走了苏晚身上那股咄咄逼人的气息,却吹不散凌冽心头凝住的寒冰。
她就那样蜷缩在冰冷的台阶上,后背紧紧贴着斑驳的墙面,指尖还死死攥着衣角,褶皱被捏得变了形,像是要把那点仅存的安全感都攥进掌心。眼泪砸在手背上,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留下的只有刺骨的凉,和心口密密麻麻的钝痛,一阵接着一阵,喘不过气。
她从不是软弱到任人拿捏的性子,可苏晚偏偏掐准了她的命门。她不怕旁人议论自己,不怕被贴上所谓心机的标签,唯独怕父母被牵连,怕自己低调安稳的生活被彻底打碎,更怕因为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暗恋,给顾徯羽的保送之路带去半分波澜。
顾徯羽那样的人,本就该站在光亮里,一路顺风顺水,朝着既定的耀眼前程走去。他是年级里公认的佼佼者,是老师寄予厚望的保送种子,干净得像盛夏的阳光,不该被这些阴暗的纠葛、无聊的纷争沾染半分。
而她,不过是藏在角落,偷偷仰望阳光的人。如今连这份仰望,都成了奢望。
不知在台阶上坐了多久,直到楼道里彻底陷入漆黑,连窗外最后一点微光都被夜色吞没,凌冽才缓缓撑着墙壁站起来。双腿早已麻得失去知觉,每动一下都传来针扎般的痛感,可这点疼痛,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难受。
她忘了拿书包,也忘了该怎么走出这栋空荡荡的教学楼,只是凭着本能一步步往下走,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整个人都失了魂。校门口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拉长了她孤单的身影,晚风卷着夜的凉意,吹得她打了个寒颤,才猛然回过神,发现自己竟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
手机在口袋里不停震动,不用看也知道,一定是洛洛打来的。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抹掉脸上的泪痕,强迫自己压下所有的委屈与酸涩,按下了接听键。
“冽冽!你终于接电话了!你在哪啊?怎么还没回家,书包也没拿,我都快担心死了!”洛洛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哭腔,显然是等了她许久,早已坐立难安。
凌冽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还带着未散的哽咽,只能勉强挤出一句:“我没事洛洛,刚在学校待了会儿,现在就回家。”
“是不是苏晚又找你麻烦了?我就不该留你一个人在那!你等着,我现在去找你!”洛洛一听她的声音就察觉不对,立刻就要出门。
“别!”凌冽慌忙阻止,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真的没事,她没把我怎么样,就是……我不想提了。你别过来,我自己慢慢走回家,好不好?”
她不敢让洛洛知道苏晚要挟她的事,洛洛性子直,眼里揉不得沙子,若是知道了,必定会去找苏晚理论,到时候只会把事情闹得更大,反而让苏晚抓住更多把柄,连累洛洛也陷入麻烦。
洛洛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听着她强装平静却藏不住的脆弱,终究是心软了,只能反复叮嘱她路上小心,到家立刻报平安,有任何事一定要第一时间说,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挂掉电话,凌冽再也撑不住,靠在路边的树干上,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落了下来。这一夜,她走得格外慢,平时十几分钟的回家路,她走了整整一个小时。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她此刻飘摇不定的心,沉入了无边的深渊,看不到一丝光亮。
回到家时,父母还在客厅等着她,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满是心疼地问她是不是学习太累。凌冽强颜欢笑,说只是放学耽误了会儿,草草应付过去,躲进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所有的伪装瞬间崩塌。她趴在书桌上,把脸埋进臂弯,无声地痛哭。书桌上还放着之前画了一半的素描,画里是顾徯羽在画室低头画画的侧影,线条干净温柔,那是她藏了许久的欢喜,如今却成了扎在心上的刺,碰一下都疼。
她拿起橡皮,一点点擦去那些线条,每擦一下,心就跟着疼一下。直到画纸上只剩一片空白,她才停下动作,眼泪打湿了桌面,晕开了铅笔的痕迹。从今往后,这份喜欢,只能彻底藏在心底最深处,连偷偷念想,都成了禁忌。
第二天一早,凌冽顶着红肿的眼睛去了学校,特意提前了半小时到校,就是为了避开顾徯羽。她按照苏晚的要求,刻意绕开了顾徯羽常走的路,躲着他所在的方向,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走进教室时,班里还没几个人,她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东西就低头看着课本,目光死死盯着书页,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能感觉到,顾徯羽走进教室时,周遭的气息都变了,那股熟悉的清冷感,让她心口一阵发紧,却只能强迫自己一动不动,连余光都不敢瞟过去。
顾徯羽走进教室,下意识地往凌冽的座位看了一眼,却只看到她埋得极低的头,肩膀微微紧绷,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疏离。他微微蹙眉,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异样。
昨天放学,他等了凌冽许久,都没见她回来拿书包,原本想出去找她,却被老师叫走处理保送相关的事宜,等他忙完,教学楼早已空无一人。他心里一直惦记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此刻看着她刻意躲避的模样,那份疑惑愈发强烈。
他想走过去问问她怎么了,是不是昨天遇到了什么事,可刚站起身,就看到凌冽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动作,猛地低下头,把脸埋得更深,甚至拿起笔假装写字,浑身都透着抗拒。
顾徯羽的脚步顿住,眼底闪过一丝不解与失落。他不明白,不过一夜之间,她为何会对自己如此疏远,像是隔着一道无形的墙,咫尺之遥,却仿佛远在天涯。
凌冽能清晰地感觉到顾徯羽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滚烫又带着疑惑,烫得她心口发疼。她死死咬住下唇,手指攥着笔,指节泛白,拼命忍着回头看他的冲动。
她不能看,不能说话,更不能靠近。苏晚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像一道枷锁,牢牢困住了她。只要她敢有一丝违背,那些她最在乎的人和事,都会毁于一旦。
洛洛走进教室,看到凌冽这副模样,又看了看一旁蹙眉的顾徯羽,瞬间明白了什么,心里又气又疼。她走到凌冽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多问,只是默默陪着她,用自己的方式给她安慰。
早读课的铃声响起,朗朗的读书声淹没了教室里微妙的氛围,可凌冽的心,却始终沉在谷底。她望着窗外的晨光,阳光明媚,却照不进她心底的阴暗角落。
她知道,往后的日子,她只能在暗处小心翼翼,避开顾徯羽,避开所有目光,把那份心动彻底封存。而这场藏在阴影里的倾轧,才刚刚开始,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只知道,她没有退路,只能一步步往前走,哪怕寸步难行,哪怕心事沉渊,也只能独自承受。
顾徯羽坐在座位上,时不时看向凌冽的方向,看着她始终低头不语的模样,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而这件事,正把凌冽一点点推远,也斩断了他们之间那点微弱的联结。他握紧了手中的笔,眼底闪过一丝坚定,他一定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