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开顾徯羽的视线后,凌冽靠在冰凉的教学楼墙面上,胸口剧烈起伏,方才压下去的慌乱与酸涩全翻涌上来,堵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洛洛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望着她苍白失神的脸,满心疼惜却无从开口,只能静静陪着,任由晚风裹着沉郁,漫在两人周遭。
“冽冽,我陪你回家吧,别回教室拿东西了,清校铃马上就响了。”洛洛攥紧她发凉的手,眼底满是担忧,余光总忍不住瞟向方才苏晚藏身的楼梯拐角——那人早已消失,可阴鸷的目光像扎在心上的细刺,挥之不去。
凌冽轻轻摇头,声音轻得发颤,却透着执拗:“书包得拿,明天上课要用。你先回去吧,太晚了你家里会担心,我很快就出来。”
洛洛拗不过她,深知她性子软却有底线,只能反复叮嘱她千万避开苏晚、遇事立刻打电话,才一步三回头地走出教学楼,身影慢慢融进暮色里。
空旷的楼道里只剩凌冽孤单的脚步声,回响在清冷的走廊间。夕阳彻底沉落,天色染成深灰,廊灯未亮,只有窗外漏进几缕浅淡微光,把台阶与转角映得影影绰绰,透着莫名的压抑。
凌冽攥紧衣角快步往前走,只想拿了书包立刻离校,躲开所有纠葛。可刚踏上三楼与四楼之间的楼梯转角,一道纤细身影骤然从阴影里踏出,直直堵死了前路。
是苏晚。
她懒懒倚着扶手,指尖漫不经心摩挲栏杆漆面,嘴角勾着冷冽的笑,眼神像盯着到手猎物,满是轻蔑与算计。清校铃声恰好悠长响起,空荡楼道里只剩两人的呼吸声,紧绷得让人窒息。
凌冽浑身一僵,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抵上冰冷墙壁,手心瞬间沁出冷汗。她早有预感,苏晚会拦住她,会把暗处藏着的恶意,全都摊开逼到她面前。
“躲什么?”苏晚缓步逼近,语气轻佻又刻薄,“方才在门口,故意绕开顾徯羽,装得那么委屈,不就是想让他更心疼你吗?欲擒故纵的把戏,看得真让人反胃。”
凌冽咬着下唇,低头避开她的目光,声音哑得微弱:“让开,我要拿书包。”
“急什么。”苏晚抬手拦住她,俯身凑近,压低的声音字字淬着凉意,精准戳中她最在意的隐私,“我早就打听清楚了——你妈妈开连锁超市,生意安稳体面,你爸爸在单位任职,家境根本算不上普通。旁人以为你低调内敛,可你自己最清楚,你最怕这些私事被人扒开,到处嚼舌根,对不对?”
凌冽猛地抬眼,眼底猝然涌上震惊。她从不刻意炫耀家境,也不爱把家里的事挂在嘴边,不过是偏爱安稳低调,却没想到这点内敛,竟被苏晚当成拿捏自己的把柄,连父母的职业、家里的细碎情况,都被偷偷打探得一清二楚。
那份被人窥探软肋的恐慌,瞬间浇得她浑身发冷。
“你不爱提家事,怕别人闲言碎语,更怕这些细节被添油加醋传开,连累你爸妈的体面。”苏晚笑得愈发阴狠,步步紧逼,“还有你藏在心里的那点喜欢,以为藏得深就没人发现?只要我愿意,我能把你的心思、你的家事,全都搅得整个年级人尽皆知。”
“我可以安安静静帮你捂住所有隐私,”她盯着凌冽发白的脸,落下最后通牒,“但前提是——你彻底离顾徯羽远点。画室常规课也好,平时课间也罢,不许主动搭话,不许偷偷看他,连不经意的对视都不准有。”
“他一心冲保送名额,前途干干净净,你但凡再沾一点边,我就把所有私事抖出去。到时候别人会怎么猜你?故意装低调接近他,心机深沉,攀附讨好……你爸妈的脸面,你的安稳日子,全都保不住。”
每一句话,都像冰针狠狠扎进凌冽心口。
她从没想过,自己安分守己、低调生活,到头来会变成被人要挟的筹码;更没想过,一份小心翼翼藏好的暗恋,会逼得她连家人的安稳都要赌进去。
凌冽指尖攥得发白,眼眶热得发胀,却死死咬住唇,不肯让眼泪落下来。她没有反抗的底气,苏晚抓着她最在乎的东西,掐得她寸步难行。良久,她望着对方势在必得的眼神,终究只能僵着身子,极轻极轻地点了头。
苏晚见她服软,眼底戾气散去几分,勾起得意的笑,侧身让出通路:“记住今天的话。敢反悔,我随时能掀了你所有安稳。”
说完,她踩着利落的步子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楼道尽头。
凌冽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台阶上,空荡荡的楼梯间只剩她一人。隐忍多日的委屈、无助与酸涩轰然崩塌,温热的眼泪终于砸落手背,悄无声息晕开一片湿意。
她拿回书包的念头早已淡去,满心只剩沉甸甸的无力。从今往后,连偷偷心动的资格,都被彻底掐灭在暗处。而教室那头,顾徯羽早已离开,全然不知这场藏在阴影里的逼压,亲手斩断了他与她之间,那一点微弱又珍贵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