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赫敏没有回格兰芬多塔楼。
她留在图书馆里,一直待到平斯夫人开始赶人。她的面前摊开着十几本书,从《神奇动物在哪里》到《被遗忘的古老魔法》,从《霍格沃茨:一段校史》到一本她从禁书区借来的《蛇类研究与魔法关联》。
她的羽毛笔在羊皮纸上飞快地舞动,记录着每一条与密室传说相关的线索。
“蛇佬腔……”她咬着嘴唇,在一张新的羊皮纸上写下这几个字,然后在下面画了一条线。
“决斗俱乐部上,哈利和蛇说话的时候,没有人听到他在说什么——除了蛇。”
“萨拉查·斯莱特林是著名的蛇佬腔。”
“密室的怪物——斯莱特林的继承人才能控制。”
她写到这里,笔尖顿住了。
“蛇佬腔……只有斯莱特林的后裔才会……”
赫敏抬起头,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上。她想起了伊索尔达今天在图书馆里说的话——“历史本身就是逻辑的产物。”
“如果把这个逻辑推下去……”赫敏喃喃自语,手中的羽毛笔又开始舞动。
“蛇佬腔——斯莱特林后裔——能控制密室的怪物。”
“哈利是蛇佬腔——但哈利不可能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因为他的血统——”
她停住了。
一个想法在她的脑海中逐渐成型。它太疯狂了,疯狂到她自己都不敢相信。但如果……如果她的推测是正确的呢?
“我需要更多证据。”赫敏站起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更厚的书。
她太专注了,完全没有注意到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也没有注意到壁炉里的火快要熄灭了。
当平斯夫人第三次走过来,叉着腰宣布图书馆要关门时,赫敏才不情愿地开始收拾东西。
她把那本最厚的书夹在胳膊下,手里抱着一摞羊皮纸,快步走过二楼走廊。
走廊里很安静。火把在墙壁上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她一边走,一边还在脑子里整理那些线索。管道……怪物的移动方式……桃金娘的盥洗室……五十年前的死亡……
“如果是通过管道移动的……”赫敏自言自语,脚步在空旷的走廊里发出清脆的回响,“那它的入口一定在——”
她停下来了。
不是因为想到了答案,而是因为她感觉到了一股异样的气息。
空气突然变得潮湿、粘稠,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味。脚下的石板上似乎有什么滑腻的东西拖过的痕迹。
赫敏抬起头。
走廊尽头的水管连接处,有什么东西在渗出。不是水,而是一种泛着诡异光泽的液体,在火把的光线下反射出暗淡的绿色。
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赫敏没有逃跑。
她想起了自己一直在寻找的答案。如果这就是……如果这就是那条线索的终点……
她慢慢放下手里的书和羊皮纸,从口袋里掏出那面小镜子——那是她为了应对密室怪物特意准备的,因为她知道,如果怪物的眼睛是杀人的方式,那么通过镜子看就不会有危险。
“我只想看一眼。”她对自己说,“看一眼,然后就知道是什么了。”
她举着镜子,慢慢转向那滩液体的源头。
镜面中,一双巨大的、亮黄色的眼睛正在盯着她。
赫敏甚至来不及尖叫。
她感觉身体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温度,血液仿佛凝固成了冰。她的手指僵硬,镜子从手中滑落,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然后,一切都变成了石头。
——————————
第二天早上,当费尔奇像往常一样巡视走廊时,他发现了她。
赫敏直挺挺地躺在走廊的石板上,身体僵硬,皮肤呈现一种不自然的灰白色。她的眼睛圆睁,嘴唇微张,手里还保持着握着什么东西的姿势——但那面镜子已经滚落在几步之外。
在她身边不远处,散落着一堆羊皮纸。其中一张被风吹到了墙角,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最后一行被人潦草地划了好几道线,几乎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又是……又是……”费尔奇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带着愤怒和恐惧。
几分钟后,邓布利多、麦格和其他几位教授赶到了现场。走廊被封锁,学生们被禁止进入这个区域。
消息像野火一样传遍了整个霍格沃茨。
“赫敏被石化了!”
“是格兰杰!连她也……”
“这次是真的……密室的怪物真的在猎杀——”
恐慌在校医院门口蔓延开来。
哈利和罗恩几乎是冲到庞弗雷夫人的办公室的。当他们看到赫敏僵硬地躺在病床上,像一尊冰冷的雕像时,罗恩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哈利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她会没事的。”庞弗雷夫人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只是石化,不是……不是最坏的情况。”
“只是石化?”罗恩的声音几乎失控,“这算‘只是’?”
哈利没有说话。他盯着赫敏灰白色的脸,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她查到了什么。
他蹲下身,从赫敏僵硬的手指间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上面潦草地写着几行字,最后一行被划掉了,但隐约能看出几个词:
“……管道……蛇……移动……”
哈利把羊皮纸塞进口袋,转身看向罗恩。
“她查到了什么,”哈利说,“而且她不想被任何人知道。”
……
伊索尔达是在早餐时听到这个消息的。
拉文克劳长桌上,帕德玛放下手里的南瓜汁,脸色发白:“你们听说了吗?格兰芬多的格兰杰……被石化了。”
“什么?”周围的学生纷纷放下刀叉。
“就在二楼的走廊。今天早上费尔奇发现的。”
“天哪……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校医院,庞弗雷夫人说她只是被石化了,没有生命危险。但谁也不知道能不能恢复……”
周围的讨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又像潮水一样退去。伊索尔达的刀叉在盘子上停了一瞬。
她想起了昨天下午在图书馆里,那个棕色卷发的女孩坐在她对面,眼睛里闪烁着对知识的狂热。
“我不怪你。”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那些话还在耳边。那叠羊皮纸——伊索尔达借给她的时间轴——还不知道有没有被还回来。
伊索尔达放下刀叉,站起身。
“伊索尔达?”帕德玛看着她,“你不吃了吗?”
“不饿了。”她说完,转身离开了礼堂。
走廊里,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神情各异。有人在讨论,有人在恐慌,有人在幸灾乐祸。伊索尔达穿过人群,面无表情。
她走向校医院的方向。
不是因为她想去看赫敏——她知道庞弗雷夫人不会让非格兰芬多的学生随便进去。
而是因为她想确认一件事。
昨天赫敏坐在她对面的样子,她还记得。那个眼神——真诚、热烈、不带任何算计。
那是伊索尔达在北地很少见到的眼神。
在北地,每个人都戴着面具。莫恩家族的人戴的是“我们还有用”的面具,法尔泰因的人戴的是“我们是掌权者”的面具,就连斯内普教授的面具也是“我对什么都不在乎”的冷漠。
但赫敏·格兰杰不戴面具。她的好奇、她的热情、她对知识的渴望——全都是真的。
现在,那个真诚的人变成了一块石头。
伊索尔达站在校医院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到了病床上一动不动的赫敏。
她在门口站了很久。
没有进去,也没有离开。
直到庞弗雷夫人端着药剂走过来,透过玻璃窗看到她的脸,皱起眉头,她才转身离开。
走廊里,火把的光摇曳不定。
伊索尔达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石板上回荡,节奏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但她的手藏在长袍的口袋里,攥着那块雕刻着奇异花纹的石头——她的“镇静剂”。
石头已经被她的体温捂热了。
但她还是觉得冷。
不是来自城堡地下室的阴冷,也不是来自窗外苏格兰高地的寒风。
而是一种从心深处渗出来的寒意。
她知道,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而她,已经深陷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