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再一次

第二天下午，霍格沃茨图书馆。

平斯夫人照例在书架间无声地巡视，她的目光锐利得像只老鹰。阳光透过高高的拱形窗户洒在长桌上，在深色的木纹上投下一片片温暖的光斑。

伊索尔达独自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厚重的《魔法史：中世纪巫师法律演变》。她的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匀速移动，字迹工整得像印刷出来的一样。

她之所以坐在这里，是因为图书馆是霍格沃茨少数几个能让她“合情合理”独处的地方。拉文克劳的公共休息室虽然安静，但总有同学好奇地凑过来问东问西；走廊上更不用说了，不是被洛哈特的粉丝拦住，就是被斯莱特林的人用审视的目光打量。

图书馆不一样。在这里，“我在看书”是最好的挡箭牌。

但今天，她的“掩护”似乎失效了。

一个轻轻的脚步声停在了她对面。伊索尔达抬头，看到赫敏·格兰杰正站在桌旁，怀里抱着一摞几乎要叠到她下巴的书，脸上带着一种努力维持自然的微笑。

“这个位置有人吗？”赫敏问。

伊索尔达看了一眼周围空荡荡的桌椅。整个图书馆至少还有二十个空位。

但她没有戳穿。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没有。”

赫敏如释重负地坐下，把那摞书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翻开最上面那本《魔法史：中世纪卷》，假装在找什么，目光却时不时飘向伊索尔达。

沉默持续了大约两分钟。

伊索尔达继续写着笔记，羽毛笔在羊皮纸上有节奏地沙沙作响。她能感觉到对面那个棕色卷发的女孩正在酝酿什么——那种“想说话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紧张感，隔着桌子都能感受到。

“莫恩小姐。”赫敏终于开口了。

“伊索尔达。”她抬起头，语气平静，“不用叫小姐。”

赫敏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那……伊索尔达。你可以叫我赫敏。”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我看过你在魔法史课上的笔记。”赫敏终于找到了话题，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帕德玛借给我看的。你的时间轴画得非常清晰，逻辑比课本还要严谨。我自己也整理了一套魔法史笔记，但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够连贯——”

她翻开自己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不同颜色的墨水标注着不同时期的事件。

伊索尔达低头看了一眼。赫敏的笔记确实很详细，工整、全面，几乎涵盖了所有考试可能考到的内容。

“你的笔记很好。”伊索尔达说，语气不像客气，“只是有些地方的因果链条可以更紧凑一些。”

她从书包里抽出一张羊皮纸，上面画着一张从梅林时代到国际保密法的完整时间轴。不同颜色标注着不同流派、不同政治立场，旁边用极小的字写着注释，标注了每个事件的前因后果和后续影响。

赫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接过那张羊皮纸，手指在上面移动，几乎是在“读”而不是“看”。

“这个……你把魔法史当成逻辑推演在做？”赫敏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惊讶。

“历史本身就是逻辑的产物。”伊索尔达说，“每个事件都有前因后果，每个决策都有它的时代背景。如果你只是记住‘哪一年发生了什么’，那你记住的只是事实，不是历史。”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是诺斯费拉的教学方式。”

赫敏的手指在羊皮纸上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伊索尔达，嘴唇微微张开，似乎在犹豫要不要问那个她一直想问的问题。

“诺斯费拉……”赫敏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名字，“我查了很多资料，都没找到关于这所学校的记载。它在哪里？”

“在北地。”伊索尔达的回答简洁，没有展开。

“北地……”赫敏的眼睛更亮了，“是那种与世隔绝的魔法社群吗？我在《国际巫师联盟百年纪事》里看到过只言片语，说北海深处有一个古老的巫师聚居地，但关于它的记载少之又少——”

“赫敏。”伊索尔达打断了她，语气依然平静，但赫敏敏锐地感觉到那是一种礼貌的提醒——有些话题不适合在这里讨论。

赫敏立刻意识到自己问得太多了。她脸微微泛红，低下头假装在看笔记。

“抱歉，”她小声说，“我不是想打探你的隐私。我只是……对知识有好奇心。很难控制的那种。”

伊索尔达看着她。这个格兰芬多女孩的表情是真诚的——不带试探、不带算计，就是一个对知识有狂热追求的人遇到了一个让她更感兴趣的话题。

“我知道。”伊索尔达说，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你不需要道歉。”

赫敏抬起头，对上伊索尔达平静的目光。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某种平时被严密隐藏起来的东西——不是敌意，不是冷漠，而是一种……距离感？

不，不是距离感。

是一种“我不想被看穿，但我也不讨厌你”的微妙态度。

两人又聊了几句，话题从魔法史回到了课业上。赫敏问了她几个关于魔药配方的问题，伊索尔达一一回答，简洁、精准，没有多余的废话。

当伊索尔达合上书准备离开时，赫敏突然叫住了她。

“伊索尔达。”

伊索尔达转过身。

赫敏犹豫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关于圣诞节前……在斯莱特林休息室的事。哈利和罗恩……我知道他们是去查密室的。我也知道是你绑了他们。”

伊索尔达看着她，没有接话。

“我不怪你。”赫敏说，“站在你的立场上，你只是做了你应该做的事。如果换成是我，在自己的学院休息室里看到别的学院的人伪装闯进来，我可能也会——”

“你不需要替他们道歉。”伊索尔达打断了她，语气比刚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赫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谢你。”她说。

伊索尔达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图书馆。

赫敏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书架后面。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张时间轴羊皮纸，上面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每一个注释都精准到位。

“她不是坏人。”赫敏在心里默默说道。

她把那张羊皮纸小心地夹进自己的笔记本里，准备下次还给伊索尔达。虽然对方没有说要她还，但赫敏觉得这是个很好的“再见面”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