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家门,乔南枝被风一吹,胃里那股熟悉的钝痛又翻涌上来,这才后知后觉想起件要紧事——附近的药店,有没有五块钱就能拿下的胃药?
她攥着兜里被手心汗浸得发皱的五块钱纸币,脚步虚浮地拐进巷口最近的一家药店。玻璃门“叮铃”一声轻响,惊得她瑟缩了一下。柜台后坐着个涂着艳红指甲油的阿姨,正低头刷着手机,听见动静才慢悠悠抬起眼,那目光在她身上打了个转——从她洗得发白的校服裙,到脚上磨得变形的帆布鞋,最后落回她紧攥着钱的手上,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让乔南枝浑身的汗毛都快竖起来了。
“阿……阿姨,”她声音懦懦的,像蚊子哼,“请问这里有五块钱的胃药吗?”
阿姨“啧”了一声,指尖在玻璃柜台上不耐地敲了敲,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五块钱?哪有这么便宜的药?”她从柜台里拿出个白色小药瓶,往台上一墩,“最便宜的就是这个,七块,治胃疼顶用。差两块钱拿不了?”
这让乔南枝下不来台,本以为有5元的药,结果没有。
那语气里的轻慢,像针一样扎在乔南枝的心上。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慢慢褪成一片惨白,攥着钱的手死死抵在裤缝上,指腹反复蹭着纸币边缘,都快把那点毛边蹭秃了。“阿姨,我……我实在没有两块钱了,”她咬着下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能不能通融通融?我胃疼得厉害……”
乔南枝实在不喜欢低三下四的求别人,但没办法,不吃药她挺真不下去。
药店阿姨嫌弃的撇了撇她,眉梢往眼角挑了挑:“通融?没钱就别来,打扰我开店。”
乔南枝的脸瞬间白了,攥着5块钱的手死死抵在裤缝上,指腹把纸币边缘蹭得起了毛。她想说自己胃疼得直冒冷汗,可话到喉咙口,看着阿姨冷淡淡的眼神,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讷讷地往后退,脚步虚得像踩在棉花上。
我们不要了。”
一道清冽的男声突然响起,伴随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将那瓶七块钱的药轻轻放回柜台。宋砚书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掌心干燥又温热,轻轻攥住她冰凉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安稳,没让她再回头看药店阿姨那张冷脸。
两人刚踏出店门,巷口的风裹着浓郁的桂花香扑过来,细碎的金黄花瓣落在肩头,乔南枝才后知后觉地发起抖来,攥着五块钱的手还僵在裤缝边,指尖冰凉。
“哥,你松了我,我再去找我妈找两块钱。宋砚书指尖顿了顿,慢慢松开手,却没让她转身
宋砚书的指尖顿了顿,慢慢松开手,却侧身挡住了她的去路,没让她转身。“乔南枝,你真不知道假不知道?”他的声音比巷口的风还冷几分,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焦灼,“那明明就是个黑店,什么胃药能只卖七块?你敢吃吗?副作用有多大你想过吗?况且你还这么瘦……”
“我知道!我怎么不知道?我没有那么多钱,正规医院都要几十,我没钱!”胃里的钝痛又翻上来,她弯了弯腰,额头抵着宋砚书的胳膊,声音轻得像蚊子哼:“7块钱我都凑不齐,哪敢想医院啊……”
宋砚书看着她抵在自己胳膊上的额头,那截露出的脖颈细得像一折就断,风一吹,额前的碎发贴在苍白的皮肤上,更显单薄。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太重了,语气软了下来:“对不起,我刚才太激动了,不该冲你发火。你……到底得了什么病?
“管你什么事?”乔南枝别过头,眼眶泛红,还在为刚才药店的事感到委屈和生气。
宋砚书向来不会哄女孩子,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半晌才憋出一句:“对不起,乔南枝,我真的不该凶你。你能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吗?”
乔南枝其实也不是真的想跟他吵,只是心里的委屈憋得太久了,像是快要炸开的气球。她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轻飘飘地落在风里:“胃癌。”
三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块石头,狠狠砸在宋砚书的心上。他愣了愣,半晌没回过神,连呼吸都滞了半拍:“兰姨……知道吗?”
乔南枝苦笑着说:“她不知道,我…应该活不了多久了。”
宋砚书的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连呼吸都滞了半拍。他低头看着乔南枝抵在自己胳膊上的额头,那截露出的脖颈细得像一折就断,风一吹,额前碎发贴在苍白的皮肤上,更显单薄。
“你胡说什么?不许说这样的话。”他声音发紧。
“哥,”乔南枝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眼角的泪越涌越多,“其实我还有抑郁症,是被我妈逼的。”
“兰姨看起来……挺好的啊,”宋砚书皱紧眉头,有些不敢相信,印象里的兰姨总是温温柔柔的,怎么会逼自己的女儿,“她怎么会这样?”
“是啊,我妈多好啊,”乔南枝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一边笑一边掉眼泪,那笑声比哭还难听,“她把我养大,因为我,她才不和爸爸离婚,守着这个家这么多年……”
宋砚书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声音软了几分,伸手想拍拍她的肩膀,又怕碰碎了她似的,只能悬在半空中:“既然兰姨这么好,你为什么会得抑郁症?”
乔南枝抬起头,眼尾还泛着红,却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哥,我期末考试完,退步了几名,我妈说给我转到六中,我…我好不容易有一个朋友,我小心翼翼的不让他发现,结果他还是发现了,她当众羞辱我的朋友,我的朋友转到六中了,同学也不理我了。”
兰姨她……怎么会这么做?”宋砚书的声音沉了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乔南枝冰凉的手腕——刚才拉她出来时攥得太紧,现在还留着几道浅红的印。
“她从小就教育我,要好好学习,长大一定要考上清北,”乔南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子,声音轻得像叹息,“清北就是我的全部目标,朋友交不交都无所谓,她说,朋友只会耽误我学习。”
宋砚书的目光落在她的帆布鞋上。鞋面洗得发白,鞋边磨起了毛,鞋底也有些脱胶,露出里面泛黄的鞋垫。“这双鞋子……你穿了多久了?”
“这双鞋子我穿了两年多了,一直没有再买我妈说,鞋子能穿就行,省下来的钱给我买习题册,她说多做一道题,就离清北近一步。”
“可是这双鞋子,已经洗得发白了。”宋砚书看着那双鞋,声音低沉得吓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发白了啊,”乔南枝弯下腰,轻轻摸了摸鞋帮上的褶皱,“可能是我洗的次数太多了吧。”
“走,”宋砚书猛地拉起她的手,语气不容置疑,“我带你去买新鞋子。”
乔南枝却轻轻拉开了他的手,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温柔的光:“算了吧,这双鞋子,是我生日的时候,我妈妈送我的生日礼物。”
巷口的桂花树簌簌作响,细碎的金黄花瓣飘下来,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乔南枝望着宋砚书耳尖沾着的那一点黄,突然笑了,眼泪却跟着落了下来,砸在她发白的鞋面上——混着桂花的甜香,那眼泪竟没那么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