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芙洛黛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走向那面最碎的镜子,蹲下来,捡起一块最大的碎片。
碎片里映出那张脸——黑发,深色眼睛,嘴角翘着。
她看着那张脸。
然后她把手伸进碎片里。
不是比喻。
是真的伸进去了。
她的手穿过镜面,像穿过一层水,触碰到了另一只手——冰冷的,青色的,一百八十年前的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镜厅里所有的镜子同时震动了一下。
然后那些碎片里的人脸,一张一张地消失了。
最后只剩下一张脸——阿芙洛黛自己的脸。
她看着碎片里的自己,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但这一次,它到了眼睛里。
“结束了。”
第二天早晨,阳光照进圣乔治街13号。
镜厅里的镜子还在,但镜面上的人影已经不见了。
只剩下一面面干净的、空白的、映不出任何东西的镜子。
【暗安】站在镜厅中央,手里拿着放大镜,但没有打开。
“不需要了。”他说。
里希特站在他身边,白大褂一尘不染,灰绿色的眼睛看着那些镜子。
“她走了。”
阿芙洛黛从门外走进来,穿着黑色的卫衣,金色的头发没有扎起来,披在肩上。
“她没走。”
所有人看着她。
“她在我这里。”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然后她走到那面最大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她叫玛格丽特。玛格丽特·杜邦。她等了十七年,等一个人回来。那个人没回来。所以她开始找——找自己。找了七辈子。”
她顿了顿。
“她不找了。”
玛利亚·安走到她身边,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你帮她找到了?”
阿芙洛黛看着她,金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浅。
“她帮我找到了。”
——
回程的飞机上,阿芙洛黛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云。
弗朗西斯坐在她旁边,深灰色的眼睛闭着,呼吸均匀——但他没有睡着。
“【先生】。”
“嗯。”
“那个案子。1867年的那个。解决了吗?”
弗朗西斯没有睁眼。
“解决了。”
“怎么写的?”
“写的是:凶手不存于线性时间,无法追踪。受害人亦是凶手。案件标注为‘解释性解决’。”
阿芙洛黛沉默了几秒。
“解释性解决。”
“意思是:我们解释了它。这就够了。”
阿芙洛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够了。”她说。
——
【全恶意调查局】的档案室里,多了一份卷宗。
编号:TMIB-1867-0001
案件名称:百年孤独
处理人:恶意零组(第二任)
处理结果:解释性解决
——
备注栏里只有一行字:
她不再等了。
——
阿芙洛黛的口袋里,那三根没点的烟还在。
她摸了摸它们。
然后她拿出来,看了看。
烟蒂上有一行很小的字,她以前从来没注意到。
“你不需要点它们。”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三根烟放回口袋,闭上眼睛。
耳边是飞机引擎的轰鸣声。
但她听见了别的声音——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轻,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谢谢你。”
她笑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