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站在公寓的门口,深灰色的眼睛看着走廊尽头的阳光。
“怎么处理?”
阿芙洛黛从卧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那张画、那八十二封信、那张照片、那张纸条。
“烧。”
弗朗西斯看着她。
“你确定?”
阿芙洛黛抬起头,金色的眼睛对上他的。
“他是被火烧死的。不是那种火。是那种——慢慢烧的。烧了五年。烧干了他的心,烧烂了他的肺,烧碎了他的身体。”
她顿了顿。
“我给他一把火。让他痛快地烧完。”
弗朗西斯沉默了三秒。
“【闭嘴】。后院。火盆。”
塞德里克点点头,走出去。
后院不大,铺着碎石,晒得滚烫。
火盆是铁的,放在碎石中间,被太阳晒得发亮。
阿芙洛黛蹲在火盆旁边,把那八十二封信一封一封地放进去。
第一封:毛子,你去哪了?
火舌舔上来,纸卷曲,字迹模糊,灰飞起来。
第二封: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第三封:我做错什么了吗?
她一封一封地放。
火越烧越旺。
放到第八十二封的时候,她的手停了一下。
我会等。
一直等。
她看了很久。
然后把那张纸放进去。
火烧起来,把那些字烧成灰。
我会等。
一直等。
然后她放那张照片。
火吞没了他们的脸——她笑着,他低着头。
她看着那张照片在火里卷曲、变色、变成灰。
然后她放那张画。
画里的他,侧脸,低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右边。
火舌舔着他的脸,一点一点地吃掉。
她看着他的脸在火里消失。
然后她放那张纸条。
阿芙洛黛,我在这里。
火烧掉了她的名字。
我在这里。
火烧掉了这里。
最后,她从口袋里拿出那三根没点的烟。
她已经很久没有摸过它们了。
她看着那三根烟,在火盆上方停了一会儿。
然后把它们扔进去。
三根烟,在火里蜷曲,释放出最后一点点烟草的气味。
她看着那三根烟烧完。
然后她站起来。
“走吧。”
黑色越野车驶离巴黎,驶向机场的方向。
阿芙洛黛靠在后排车窗上,金色的眼睛看着外面那些后退的街道、建筑、梧桐树。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玛利亚·安坐在她旁边,看着她。
“【甜心】。”
“嗯。”
“你还好吗?”
阿芙洛黛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说:
“他疼了很久。”
玛利亚·安没有说话。
“他一个人。在那个房间里。看了我的信五年。五年。他看了五年。”
她转过头,看着玛利亚·安。
“五年。”
玛利亚·安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他不用再疼了。”
阿芙洛黛低下头,看着她们握着的手。
“对。”她说,“他不用再疼了。”
她顿了顿。
“我也不用再等了。”
——
一个月后。
巴黎,第十区,那条不知名的街。
那扇白色的门被重新刷了漆,门上的纸条被撕掉了。
新租客搬进来了,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带着一只猫。
她不知道,这间公寓里曾经住过一个俄罗斯混血的男人。
她不知道,那个男人曾经收到过八十封信,每一封都看了,每一封都回了,回信没有寄出去。
她不知道,那个男人曾经躺在那张床上,双手放在胸前,闭上眼睛,等着自己的身体停。
她不知道,那个男人死之前录了一段话,说给一个女孩听。
她不知道,那个女孩一个月后来到这里,烧了所有的信、所有的画、所有的照片,和她的三根烟。
她只知道,这公寓很便宜。
中介说,前任房主是自然死亡。
她很满意。
——
两个星期后,阿芙洛黛坐在一个新的现场,一具新的尸体前面。
她穿着黑色的卫衣,口袋里没有烟了。
那三根烧掉了。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一张纸。
不是烟。
是那张纸条的残片。
她烧掉了几乎全部,但有一小块没烧完,卡在火盆的缝隙里,她捡起来了。
那一小块上面,只有一个字:
在。
她看着那个字,很久。
然后她把那张残片放回去,站起来,走向那具尸体。
“【先生】。”
弗朗西斯看着她。
“说吧。”
“他说他在这里。他一直在这里。”
弗朗西斯没有说话。
阿芙洛黛走到尸体旁边,蹲下来,看着那张陌生的、死了的脸。
“我也在这里。”她说,“我一直在这里。”
她顿了顿。
“我不会走。”
——
【全恶意调查局】
档案编号:TMIB-2047-0723
标题:极盛夏
处理人:恶意零组
处理结果:已完成
——
死者:张,俄罗斯混血
死因:自杀(多器官衰竭)
遗言:阿芙洛黛,谢谢你的爱。
备注:无进一步行动必要。归档。
——
阿芙洛黛的卫衣口袋里,那张残片还在。
上面只有一个字。
在。
她不知道这个字是对她说的,还是她对自己说的。
也许都是。
也许这就是爱。
不是等,不是信,不是回。
是在。
在彼此看不见的地方,在彼此不知道的时刻,在彼此不能触碰的距离里——
在。
一直在。
——
【全恶意调查局】
处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