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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盛夏2

全恶意调查局

卧室不大。

一张床,一个衣柜,一扇窗户,百叶窗关着,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道细长的光条。

床上躺着一个人。

或者说是曾经躺着一个人。

她认不出他了。

不是因为腐烂——是因为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

他的身体肿胀、变色,皮肤从苍白变成灰绿,再从灰绿变成深褐。

嘴唇翻开了,露出牙龈和牙齿。

眼睛闭着,但眼窝已经塌陷,像两个空洞。

头发还在,浅棕色的卷毛,搭在枕头上,乱糟糟的。

但他的姿势很安详。

双手放在胸前,十指交叉。

双腿伸直并拢。

整个人像一个等待被埋葬的人。

他把自己摆成了这个样子。

阿芙洛黛站在门口,看着他。

很久。

然后她走进去,走到床边,在他身边坐下。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那些肿胀的手指,曾经修长、白皙、骨节分明。

现在它们肿得像香肠,皮肤发绿,散发出浓烈的腐烂气味。

她没有缩手。

玛利亚·安站在门口,看着她的手放在那只手上,眼眶红了。

里希特走进来,蹲在床的另一边,灰绿色的眼睛看着那具尸体。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是他工作的方式。但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点。

“死亡时间:五到七天前。死因——需要进一步检查。”

他顿了顿。

“但初步判断。不是外伤。不是中毒。是……”

他看了一眼阿芙洛黛。

阿芙洛黛看着他。

“说。”

“是器官衰竭。多器官衰竭。他可能——很久没有好好吃东西了。身体垮了。”

房间安静了很久。

然后阿芙洛黛开口,声音很轻:

“他把自己饿死了。”

不是问句。

里希特没有回答。

阿芙洛黛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画。

展开。

放在他的胸口。

那张画里的他,侧脸,低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右边。

床上的他,脸已经看不清了。

但她知道,如果是活的,他也会那样笑。

很轻,很轻。

她从他的胸口拿起那张纸条——门上的那张。

阿芙洛黛,我在这里。

她的字迹。

她的名字。

她翻到背面。

背面还有一行字,写得更小,更轻:

我收到你的信了。

八十封。

每一封都收到了。

我都看了。

我看了一遍又一遍。

我想回信。

但我不知道怎么写。

我写了撕,撕了写。

写了八十遍,没有一封寄出去。

因为我怕。

我怕你回信。

我怕你不回信。

我怕我知道你还在等我。

我怕我知道你还在等,而我回不去。

阿芙洛黛的手在抖。

她把纸条翻过来,看着正面。

我在这里。

他一直在这里。

在巴黎。

在她来过的巴黎。

在离圣玛丽教堂不远的地方。

在她处理那个被烧死的女孩的时候,他可能就在几公里之外。

在她坐在咖啡馆里喝热可可的时候,他可能就在街对面。

在她写那封第八十三封信的时候。

毛子,我要走了。但我还会等。

他可能正在这个房间里,看着那张画。

她闭上眼睛。

蝉鸣从窗外涌进来,铺天盖地,像一场没有尽头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