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六月，宁县秦腔学校挂牌了。
牌子挂上去那天，没放鞭炮，没请领导，没开会。黄团长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苟存忠端着搪瓷缸子看了两遍，封潇潇爬上梯子把牌子扶正了。
单遥光站在人群最后面，看那行字从歪变正。
系统跳了一下，她没看。
挂了牌就得招生。传习所的十二个孩子直接转成正式学员，兴趣班里挑了八个好的，又从周边县招了十个。第一批，三十个人。
分两个班，大班小班。四个老艺人教大班，封潇潇带小班。单遥光教文化课，一周两节，讲戏曲常识。
她备课的时候发现自己在笑。
教了两个月，效果比预想的好。小班有几个孩子进步飞快，封潇潇说其中一个叫小军的，天赋不比当年的忆秦娥差。
单遥光去看了小军上课，回来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重点关注。
七月，省报发了“基层秦腔传承实录”第六期，也是最后一期。
老郑打电话来，说这系列反响很好，省文化厅打算印成小册子，发到全省各县剧团。
老郑：“你的名字也在上面。”
单遥光：“哪个名字？”
老郑：“遥光。”
单遥光：“行。”
挂了电话，她去灶房吃饭。
王婶给她留了碗臊子面，面还是坨的，但她吃得很香。
王婶：“穗儿，省城那边有个人打电话找你。”
单遥光：“谁？”
王婶：“没留名字。就说让你回电话。”
单遥光吃完饭，去办公室查了来电记录，号码是省文联的。
她没回。
八月，忆秦娥回来了。
不是路过，是专门回来的。省秦放高温假，她坐长途汽车回来，带了两个大箱子。一个箱子装的是给学校的书和练功服，另一个箱子装的是给单遥光的东西——一件新棉袄，深蓝色，领口有一圈假毛领。
跟楚嘉禾当年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单遥光看着那件棉袄，没接。
单遥光：“你自己穿。”
忆秦娥：“我有。这是给你的。”
单遥光：“我用不着。”
忆秦娥把棉袄塞进她怀里，转身去搬另一个箱子。
单遥光站在那，抱着那件棉袄，站了很久。
晚上，单遥光在办公室改作业。忆秦娥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面。
忆秦娥：“王婶让我给你端的。”
单遥光接过来，吃了一口。
忆秦娥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吃。
忆秦娥：“姐，你瘦了。”
单遥光：“你每次都这么说。”
忆秦娥笑了。
她看了一圈这间办公室。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张行军床，一个铁皮文件柜。墙上贴着课程表、学员守则、省报的剪报，还有那张她在北京排练的照片。
忆秦娥：“你就住这？”
单遥光：“嗯。”
忆秦娥：“连个窗户都没有？”
单遥光：“有窗户。在门后面。”
忆秦娥扭头一看，门后面果然有个小窗户，被门挡住了。
忆秦娥不说话了。
第二天，忆秦娥去给学校的孩子上了一堂课。讲白素贞，讲水袖，讲怎么把感情从心里走到手上。
三十个孩子坐得整整齐齐，没人说话。
封潇潇坐在最后一排，全程没抬头。他一直没跟忆秦娥单独说过话，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说什么。
单遥光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上完课，忆秦娥站在学校门口，看着那块牌子。
忆秦娥：“姐，你说这学校能办多久？”
单遥光：“一直办下去。”
忆秦娥转头看着她。
忆秦娥：“你怎么知道？”
单遥光：“因为有人在办。”
忆秦娥没再问了。
走的那天，单遥光送她到车站。
刘红兵从省城开车过来接她。吉普车停在车站门口，刘红兵站在车边上，晒得黢黑，瘦了一圈。
刘红兵：“穗儿姐，你什么时候来省城？忆秦娥天天念叨你。”
单遥光：“忙完这阵就去。”
忆秦娥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忆秦娥：“你每次都这么说。”
刘红兵帮她把箱子拎上车，打开车门让她坐进去。
忆秦娥上车前，回头看了单遥光一眼。
忆秦娥：“姐，你说的那个忙完，到底是什么时候？”
单遥光没回答。
车开了。忆秦娥从车窗探出头来，这次没挥手，就看着她。
单遥光站在那，看着车拐过街角。
她转身往回走。
学校门口贴着一张大红纸，上面写着秋季招生简章。报名时间，招生名额，考试科目。她一个字一个字看了一遍，然后推门进去。
里面，封潇潇正在带小班练功。三十个孩子站成三排，压腿、下腰、踢腿。动作比上次整齐了。
单遥光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系统跳了。
【主线任务一“护苗”进度：99/100。】
【主线任务二“育林”进度：98/100。】
【提示：双主线即将完成。“补天计划”进入收官阶段。】
单遥光把系统面板关了。
她走到苟存忠旁边坐下。
单遥光：“苟老师，你说这学校能办多久？”
苟存忠端着搪瓷缸子，喝了口茶。
苟存忠：“我活多久，它就办多久。”
单遥光：“您要是不在了呢？”
苟存忠看了她一眼。
苟存忠：“那不是有你吗？”
单遥光没接话。
窗外的光打进来，落在孩子们身上。一个个汗津津的，但眼睛都是亮的。
单遥光站起来，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
上面写着明天的课程安排：大班，把子功。小班，台步。兴趣班，戏曲常识。
她在下面加了一行：秋季招生考试，下周六。
写完了，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把粉笔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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