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10

第十章

记者的文章三天后在县报上登出来了。

标题叫《山沟里飞出的金凤凰》，跟单遥光之前在仓库里抄过的那篇格式一模一样。她看了一眼，心里有了数——这个时代的宣传稿有固定套路，学起来不难。

文章里写了易青娥的出身，写了她在灶房烧火练功的事，写了苟存忠如何发现她，还写了她演杨排风的事。篇幅不大，占了报纸中间一小块，但对于一个县剧团的小学员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曝光了。

单遥光把报纸看了一遍，折好塞进怀里。

早上她去排练厅送水的时候，易青娥正被一群人围着。那几个平时不怎么跟她说话的学员，这会儿都凑过来了，七嘴八舌地问她“上报纸什么感觉”“记者都问你什么了”。

易青娥被围在中间，有点不知所措，脸涨得通红。

单遥光没凑上去，把水壶放在墙角，转身要走。

苟存忠叫住了她。

苟存忠：“穗儿，你过来。”

单遥光走过去。苟存忠坐在排练厅角落的椅子上，手里端着搪瓷缸子，面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五十来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长相有点怪。眼睛不大，分得很开，像是不太熟的两家人硬被塞在了一张脸上。个子不高，肚子有点凸，站在那不怎么起眼。

苟存忠：“这是秦老师，地区来的剧作家。专门来看青娥的。”

单遥光愣了一下。

秦八娃。

她当然知道这个名字。忆秦娥这个名字就是他改的，后来他还给忆秦娥写了好几部戏，《狐仙劫》《同心结》都是他的手笔。在单遥光写的论文里，秦八娃是被反复提及的人物——他是忆秦娥艺术生涯中最重要的引路人之一。

没想到他这么早就出现了。

单遥光：“秦老师好。”

秦八娃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苟存忠。

秦八娃：“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灶房的丫头？”

苟存忠：“对。穗儿，青娥那孩子练功的事她也帮着看，眼睛毒，说得准。”

秦八娃又看了单遥光一眼，这次多看了两秒。

秦八娃：“苟老师说你懂戏？”

单遥光：“不懂。就是看得多了，瞎说几句。”

秦八娃没接这话，转头看向排练厅中间。易青娥正被那群人围着，脸上带着不太自然的笑。

秦八娃：“那孩子我看了，有戏。但我听说她舅舅的事还没过去，团里对她有看法？”

苟存忠叹了口气：“有。不少人盯着呢。”

秦八娃：“那就更得推了。戏好的人被埋没，是剧团的损失。”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易青娥走过去。

单遥光站在原地看着。秦八娃走到易青娥面前，那群围着的人自动让开了一条道。易青娥不认识他，有点紧张地往后退了半步。

秦八娃：“你就是易青娥？”

易青娥点头。

秦八娃：“我看了你的杨排风。棍花练了多久？”

易青娥：“不到半个月。”

秦八娃：“不到半个月能练到这个程度，不容易。”

易青娥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扭头找单遥光，眼神像是在求助。单遥光冲她点了一下头，意思是“没事，好好说话”。

秦八娃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回头看了单遥光一眼。

秦八娃：“你叫穗儿？”

单遥光：“嗯。”

秦八娃：“你跟她什么关系？”

单遥光：“一个灶房的。她经常来吃饭，就熟了。”

秦八娃点了点头，没再问。

他在排练厅待了一上午，看易青娥练了《打焦赞》的全场，又在笔记本上记了不少东西。走的时候跟苟存忠说了几句，声音不大，单遥光只听见最后一句。

秦八娃：“这娃我盯上了。回头给团里写个东西，看能不能把她推到省里去。”

苟存忠激动得声音都抖了：“秦老师，那可太谢谢您了。”

秦八娃摆摆手，走了。

经过单遥光身边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

秦八娃：“你识字吗？”

单遥光：“识一些。”

秦八娃：“读过书？”

单遥光：“家里以前教过一些。”

秦八娃从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本子，撕下一张纸，在上面写了几行字，递给她。

秦八娃：“这上面的书，你要是能找到，就读一读。读完了给我写信，地址在底下。”

单遥光低头一看，纸上写着三本书的名字：《唐诗三百首》《古文观止》《西厢记》。

她心里震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些书她没读过——她当然读过，研究生期间这些东西都是基础。她震动的是，秦八娃为什么给她开书单？

秦八娃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

秦八娃：“苟老师说你眼睛毒。眼睛毒的人，脑子不能空。读点书，以后更有用。”

说完就走了。

单遥光把那张纸折好，塞进怀里。

系统跳了两下。

【关键人物“秦八娃”已接触。好感度：15/100。】

【提示：秦八娃是“补天计划”核心节点之一。他对易青娥的关注将直接影响主线任务进度。】

【隐藏任务触发：完成秦八娃推荐的三本书籍阅读。任务时限：三个月。奖励：戏魂值+60。技能卡“古文精通”解锁。】

单遥光看着那行字，有点想笑。

三本书，三个月。她是闭着眼睛都能背的东西，系统居然给了六十点奖励。

不过她不能表现出来。她现在是“穗儿”，一个灶房杂役，识字就已经超出预期了，读完这三本书得装出费了不少劲的样子。

晚上，单遥光在灶房点着油灯翻笔记本。她把今天的事记了下来——秦八娃来了，看了易青娥的戏，说要推她去省里。

这比她预想的要快。

在原著里，秦八娃出现的时间要晚一些。但现在他提前来了，而且主动说要帮易青娥。这说明什么？说明她的干预已经开始影响剧情走向了。

系统又跳了一下。

【提醒：主线剧情出现偏移。原著中秦八娃应在易青娥成名后方出现，当前时间线提前约两年。】

【偏移原因初步分析：宿主的宣发行为加速了易青娥的知名度积累，导致关键人物提前介入。】

【警告：偏移幅度过大可能引发剧情不稳定。建议宿主谨慎控制干预程度，避免触发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

单遥光盯着“警告”两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把笔记本合上了。

剧情偏移。

她知道会有这一天。穿越者只要动了手脚，原著的轨迹就不可能完全不变。但她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不过，她不怕偏移。

因为她来这里的使命，本来就不是复刻原著，而是补天。只要易青娥能成为那个“秦腔皇后”，只要秦腔这门艺术能传下去，过程怎么走，不重要。

她把油灯吹灭，躺在铺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在转。

秦八娃来了，这是好事。但楚嘉禾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记者的事她已经记恨上了，现在又来了个剧作家点名要看易青娥，她心里那口气怕是更难咽了。

单遥光在黑暗里睁开眼。

她得盯着。

不只是盯楚嘉禾，还得盯住秦八娃这条线。这个人是易青娥未来的引路人，也是她单遥光未来能不能在剧团站稳脚跟的关键。

那张书单，就是秦八娃抛出的线。

她要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