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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太不厚道

惊蛰无声:颜值在线

庄文杰是在吃饭的时候看到她手上那枚戒指的。

沈枝伸手去够桌上的醋瓶,袖子微微滑下来一截,露出无名指根那一圈细细的银色。那枚戒指很素,没有任何装饰,就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圈,戴在她手上,像是长在那里一样自然。庄文杰的目光在那枚戒指上停了一瞬,筷子悬在半空,然后他放下筷子,靠回椅背,表情有些复杂。

庄文杰“你结婚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庄文杰“不厚道啊,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

沈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戒指,下意识地用拇指摸了摸那个光滑的金属表面。这是严迪在苏黎世买的,不是什么大牌子,就是在湖边一家小店随手挑的。他当时问她好不好看,她说还行,他就买了。没有盛大的求婚仪式,没有单膝跪地,没有钻戒,连句像样的话都没说。只是在那个傍晚,他们把戒指戴上,然后他握住她的手,在湖边站了很久。

她想起他们的婚礼。说是婚礼,其实就是几个人在一起吃了顿饭。赵虹、王副局长、黄凯和小玉,再加上他们俩,一张圆桌都坐不满。没有婚纱,没有鲜花,没有司仪,连张像样的合照都没拍。赵虹说他们这行就是这样,能安安静静地吃顿饭就不错了。小玉非要给他们订一个蛋糕,上面插了两个小人,歪歪扭扭的,黄凯说像两个土豆。那天严迪难得喝了几杯酒,耳朵尖红红的,回家的路上一直牵着她的手,走在路灯下面,影子被拉得很长。

蜜月倒是过了半个月。他们去了苏黎世,住在湖边那栋房子里,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沿着湖散步,买菜做饭,看日落。严迪的厨艺依旧没什么长进,但每天还是会早起给她做早餐。煎蛋的边缘永远焦黑,面包永远烤得有些过火,她每次都吃完了。那半个月里没有人找他们,没有任务,没有电话,像是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枝“没有大办”

沈枝笑了笑,语气很淡

沈枝“就是家里人吃了顿饭。”

庄文杰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也笑了,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鱼放进她碗里。

庄文杰“那也得告诉我一声啊”

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埋怨,但更多的是别的什么

庄文杰“随份子钱都不让我出。”

沈枝笑着摇头

沈枝“你一个穷留学生,有什么份子钱可出的。”

庄文杰“现在不是了”

庄文杰挺了挺腰板,装出一副成熟稳重的样子

庄文杰“工作找好了,明天去报到,以后就留在深圳了。”

沈枝有些意外

沈枝“不走了?”

庄文杰“不走了,在国外待够了,还是国内好。”

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又说

庄文杰“有吃的有喝的,还有人请吃饭。”

沈枝笑了。她知道他说的是当年那件事,每次见面都要提,好像要记一辈子似的。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

沈枝“对了,你这次回来,住哪儿?”

庄文杰“公司有宿舍”

庄文杰“先住着,等稳定了再找房子。”

他顿了顿,看着她,欲言又止。

沈枝等着他说下去。

庄文杰“其实……”

他犹豫了一下

庄文杰“我本来想,要是你没结婚,就租你花店附近。离公司近,还能经常蹭饭。”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像是在开玩笑。但沈枝看到他的眼神——那里面有一点光,亮亮的,很快就熄了。

她垂下眼睫,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米饭。窗外有鸽子飞过,影子从桌面上滑过去,像一道无声的叹息。她抬起头,笑了笑。

沈枝“蹭饭可以,房租免谈。”

庄文杰也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点释然,又有一点别的什么,像是放下了什么。他端起茶杯,碰了碰她的杯子。

庄文杰“行,那就说好了。”

茶杯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们吃完饭,庄文杰很自然地拿起她的包,帮她拎着。沈枝伸手去拿,庄文杰躲了一下。

庄文杰“绅士风度,懂不懂?”

他理直气壮地说。

沈枝失笑

沈枝“在国外学的?”

庄文杰“那当然”

庄文杰把包挎在自己肩上,那个白色的女式包挂在他身上,显得有些滑稽

庄文杰“入乡随俗。”

他们并肩走出餐厅,沿着商场的走廊慢慢走。午后的阳光从头顶的玻璃穹顶倾泻下来,在地面上投下大片大片的光斑。商场里人不算多,三三两两地逛着,偶尔有小孩子跑过去,笑声清脆得像铃铛。沈枝走在他旁边,听他讲在国外的事——实验室里的奇葩同事,房东家的那只肥猫,还有一次差点把实验室烧了的惊险经历。她听着,偶尔笑一下,偶尔接一两句话。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层商场的另一头,严迪正靠在消防通道的门口,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看着这一切。

他今天一早就出来了,跟着一条线索追到这个商场。嫌疑人常来这里,他们已经在商场里蹲了三个多小时,对方一直没有出现。老周在耳机里说“嫌疑人可能在另一层”,他应了一声,正准备换位置,目光无意间扫过楼下那层——

然后他看到了她。

沈枝穿着一件浅色的毛衣,头发披着,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照得柔和起来。她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男人,高高瘦瘦的,穿着浅蓝色衬衫,正侧头跟她说笑。那个男人的肩上挎着一个白色的女式包——她的包。严迪认识那个包,是她在苏黎世买的,他陪她去的,她当时犹豫了很久,说太贵了,他说喜欢就买。

他们从餐厅出来,并肩走着,那个男人离她很近,近到偶尔手臂会碰到她的手臂。她笑着说什么,那个男人也笑了,笑得很开心。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像一幅画。一幅和他无关的画。

严迪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严队?严队?”老周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嫌疑人出现了,在B2停车场。严队,你在听吗?”

严迪没有回答。他看着那个年轻男人帮沈枝推开玻璃门,侧身让她先走。他看着她从他身边经过,裙摆轻轻飘动。他看着他们走远,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严队!”老周的声音又响起来。

严迪“听到了。”

他说。声音平稳,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然后转身,朝电梯走去。步伐很稳,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沈枝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她换下外套,洗了手,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手机响了一声,是庄文杰发来的消息:“今天很开心,改天再约。”她回了一个笑脸,把手机放下。

窗外太阳开始西斜,光线变得柔和起来,在客厅地板上铺了一层金色。她去厨房倒了一杯水,站在窗前慢慢喝着。远处的高楼反射着夕阳的光,像一块块金色的镜子。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严迪:“晚上加班,不用等我吃饭。”

她看着那行字,想起他这几天总是很晚才回来。新案子很忙,她知道。回了一个“好”,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那天晚上严迪回来的时候,沈枝已经睡着了。他在客厅站了一会儿,看着茶几上那杯没喝完的水,看着她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然后他走进卧室,在她身边躺下来。她没有醒,只是翻了个身,往他那边靠了靠。

严迪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很久没有动。窗外城市的夜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他躺在她身边,听她的呼吸声,很轻很均匀。他的手放在身侧,离她的手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但他没有去握。他只是那样躺着,听着她的呼吸,一点一点地沉入黑暗。

沈枝是被一阵温热唤醒的。不是那种猛然惊醒,是像沉在深水里,被一股暖流慢慢托上来。意识还在半梦半醒之间飘着,身体先一步感觉到了——后背贴上来的那片胸膛,带着深夜归来的凉意,却在接触到她的时候迅速染上她的温度。

她没有完全醒过来,只是模模糊糊地知道,他回来了。被子被掀开一角,凉风钻进来一瞬,很快又被他的体温填满。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手臂从她腰侧穿过来,轻轻环住,掌心贴在她小腹上,带着外面夜风的凉。她本能地缩了一下,他像是被烫到一样微微松开,又慢慢贴回来。

沈枝“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睡意,黏糊糊的,像是从梦里好不容易捞出来的。她自己都不知道这句话是说出来了,还是只是在梦里说了一遍。

身后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嗯。”他的声音很低,从胸腔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深夜归来的疲惫。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胡茬有一点扎,刺刺的,扎在她的头皮上。她没有躲,反而往后靠了靠,把自己更深地嵌进他的怀里。

空气里有一股咖啡的味道,很淡,混着沐浴露的清香。他回来一定先洗了澡,把外面沾了一天的东西都洗干净了才上床。他总是这样,不管多晚,都要把自己收拾干净了才来抱她。

沈枝的眼睛没有睁开,意识在半梦半醒之间浮沉。她能感觉到他的手贴在她小腹上,指尖微凉,掌心已经暖了。他的拇指无意识地动了一下,很轻,像是在描摹什么看不见的纹路。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很缓,很慢,喷在她的发顶,把那一小片头发烘得温热。她还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两层睡衣传过来,咚,咚,咚,比平时快了一些。

她不知道现在几点了。窗帘拉着,外面什么光都透不进来,只有床头那个小小的夜灯亮着,在墙壁上投下一小片昏黄的光晕。大概是凌晨两三点,或者更晚。她这几天总是睡得很沉,白天在花店里忙一天,晚上回来沾枕头就着。有时候他回来她都不知道,要到第二天早上看到冰箱里多出来的菜,才知道他回来过。

但今晚她醒了。也许是他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一些,也许是他的心跳太快了,也许是别的什么。她说不清。

沈枝“几点了?”

她含糊地问。

严迪“很晚了。”

他说,没有告诉她具体时间。他的声音闷在她头发里,听不太真切。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把她往怀里拢了拢,像是怕她跑掉似的。沈枝没有再问。她只是安静地窝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的体温一点一点漫过来,从后背到肩膀,从腰侧到手臂,像潮水涨上来,把她整个人都裹住。

过了很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更久,他的手动了。指尖从她小腹慢慢往上,隔着睡衣描摹她肋骨的弧度,很轻,轻得像是在确认什么。那触感让她微微战栗了一下,不是冷,是别的什么。

沈枝“怎么了?”

她问。声音还是含糊的,但比刚才清醒了一些。

他的手停住了。

严迪“没什么。”

他说。然后把手放回原处,掌心重新贴在她小腹上,不动了。

沈枝没有说话。她在黑暗里睁开眼睛,虽然什么都看不见。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她忽然想起晚饭时黄凯说的话——“你现在的手,也在抖。”她没有抖。但严迪的心跳,确实比平时快了很多。

她翻了个身。动作很慢,慢到不会惊动什么。她转过来,面对着他,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他的体温比她高一些,熨帖着她的额头,暖暖的。她能感觉到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吞咽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沈枝“工作不顺利?”

他沉默了一会儿。

严迪“没有。”

沈枝没有再问。她只是把脸往他颈窝里埋了埋,鼻尖蹭到他的锁骨,闻到沐浴露的香气底下那一层淡淡的、属于他的味道。她的手摸索着找到他的手,十指交握,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握住了。

她闭上眼睛。窗外的夜很深,很静。她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慢慢变得平稳。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点光,很淡,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银线。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渐渐变深,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东西。

她想,他不说,她就不问。她一直是这样的。他不想让她知道的事,她从不追问。就像她不想让他知道的事,也从不说。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一下一下,像是在抚平什么。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但她感觉到了,感觉到了那底下藏着的东西——那些他不会说出口的疲惫,那些他一个人扛着的东西,那些他宁可自己消化也不愿意让她烦心的重量。

她的鼻子忽然有一点酸。但她没有动,只是安静地躺在他怀里,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过了一会儿,他的嘴唇贴上她的额头,很轻,像一片羽毛落下。那个吻停留了很久,久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均匀地喷在她的发际线上。

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吵醒她,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严迪“睡吧。”

沈枝没有回应。她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细细密密的雨声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像是有人在轻轻敲着什么。那声音混在他的心跳里,混在她的呼吸里,混在两人交握的手指间。她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在那片温暖里,慢慢地、彻底地放松下来。

他是她的。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不管有多少秘密藏在暗处,不管明天醒来要面对什么——此刻他在她身边,她在他怀里。那些还没有说出口的话,那些藏在沉默底下的东西,那些他不想让她知道的重量——明天再说吧。现在,她只想这样安静地待着,听着他的心跳,感受他的体温,把自己交给他,也把他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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