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里星河碎12

随即一道清润沉稳的男声传来，裹着风里的海棠甜香，温温柔柔落进院里，带着对长辈熟稔的恭敬：

“梅姨，方便我进来吗？”

虞晚舟的脚步下意识一顿，抬眼望向那扇朱红院门，指尖捏着的水袖轻轻晃了晃。

梅汝安听了，眉眼弯起来，笑着应道：“一听就是景年。晚舟，咱们先歇会儿吧？”

“好。”虞晚舟轻声应着，气息因方才的练习而微促，脸颊泛着浅浅的红晕，像被海棠花色染过。

“来，坐着歇口气。”梅汝安拍了拍身侧的藤椅。

虞晚舟刚依言坐下，院门便被轻轻推开。

祁景年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黑色丝绒长袖衬衫，领口松敞，露出清晰而不过分的锁骨轮廓，丝绒面料在午后流转的光影里泛着含蓄的暖泽。额前几缕墨色碎发被微风拂得有些凌乱，反倒衬得眉目愈发清润柔和。下身是剪裁精良的深炭灰西裤，衬得双腿笔直修长。一身装束简约而考究，于松弛中见矜贵，却不带丝毫压迫感，只让人觉得温和妥帖，清隽动人。

他目光先落向藤椅上的梅汝安，微微颔首，姿态恭敬而不拘谨：“梅姨。”

梅汝安笑着点头，眼角的细纹里漾开慈和。

“祁老师。”虞晚舟眼睫轻轻一颤，眸光流转间似有星子落进清泉，她下意识便要起身，袖端随之漾开一抹轻软如雪的弧度，悄然滑过腕间。

“不用起来。”祁景年话音轻缓，带着不加掩饰的温柔与迁就，生怕她起身会累着。他的目光在她泛红的脸颊和微湿的鬓角停留了一瞬，才克制地移开。

梅汝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头不由得浮起今早祁景年那通“恰好”打来的电话。年轻人语气听着沉稳如常，状似无意地问起她今天的安排，可那字句间隐晦的探询，分明是在打听虞晚舟是否会来。这份藏在从容之下的在意，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人情世故没经过，又怎会看不明白。

再瞧眼前他目光不自觉追随女孩的模样，虞晚舟眼底浅浅的局促与羞赧，她眼底的笑意不觉又深了几分，却只不动声色地藏住心思，温声开口道：“景年，别干站着。晚舟这‘云手’接‘拂袖’的劲儿，转合间还欠点圆融的气韵，你小时候也练过有些底子，帮她搭搭手，定定方位。”

祁景年闻言，从善如流地应了声“好”，步履从容地走到院中空旷处。他没有靠得太近，在离虞晚舟一步之遥的侧前方站定，身姿清挺，双手自然垂落身侧，姿态放松却并不散漫，目光沉静地落在虞晚舟身上，像一个耐心而可靠的坐标。

虞晚舟连忙起身，见他已站定，下意识地深吸了口气，指尖捏紧了水袖。他站在那里，明明什么也没做，却让她莫名觉得安心，又有一丝说不清的紧张。

胡琴再起，琴音婉转。

皎白的水袖如流云出岫，随着虞晚舟手腕轻转、腰肢柔折，在空中勾勒出圆润又利落的弧线。她一身米白棉麻裙素雅干净，眼波流转间，既有杜丽娘的温婉婉约，又藏着几分灵动俏皮。

祁景年静立在她身侧，目光却无法从她身上剥离，只觉得周遭的海棠香、胡琴韵都渐渐淡去。

琴声倏然一转，节奏骤然加快。她莲步轻移，水袖翩跹翻飞，恰似轻云出岫，又柔婉如江南脉脉春水。忽而腕底轻沉，三尺白绫如银河垂瀑倾泻而下；忽而指尖微挑，水袖凌空卷舞，宛若惊鸿掠影翩跹。最动人心弦的一瞬，她侧身轻近，水袖似柔丝流云，悠悠拂过祁景年的脸颊。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慢了半拍。风停，他的心，动了一下，不听使唤……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倏然收紧，她，雪肌微露（是脖颈哈），清浅雪色随云袖翩然移开，那一丝轻浅的凉软触感，却似滚烫烙印般残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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