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仙灵组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消息。
不是暗黑界的踪迹,不是新的攻击计划——是法拉刚达校长通过传信光球递来的一句话。光球落在茶几上,炸开,字浮在半空,停顿了几秒才散去:
“冰后的封印开始松动了。不是她主动的。是有人从外面敲。”
蕾儿盯着那行字消失的地方。“有人从外面敲……谁在外面?”
没人回答。但大家都看了我一眼。冰蓝色的点在我掌心里安静地亮着。不是我。我没有敲过那扇门。
希里亚放下书。“封印松动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有人在强行撬开它。另一种是里面的人想出来。”
我低头看着掌心。“她没说。”
“她没说过她想出来?”芙罗拉问。
“没说过。她只问过我过得好不好。”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丝黛娜靠在沙发扶手上,把目光移开,像是想了想才开口:“如果封印真的破了,冰后出来之后会发生什么?”
“她不会出来。”我听见自己说。声音比我想象中稳一点,“如果她想出来,她会让萝西告诉我。”
蕾儿看着我。“你这么确定?”
我低头看着掌心里的冰蓝点,它还是温的、亮的,像一盏安静的小灯,不是那种急着要冲破什么的闪法。“她如果急了,它会闪。它没有。”
大家没有再追问。但那个消息像一颗石子丢进水里,涟漪还在荡着。
---
晚上我坐在房间里,没有关灯。窗帘没有拉,窗玻璃上映出我自己的影子。冰蓝点亮着,像一枚嵌在掌心里的安静的小徽章。
“冰后,”我开口,“有人从外面敲你的门。你知道是谁吗?”
安静。但掌心微微热了一下,不是凉,也不是烫,是温温热热的,像有人隔着墙握了一下手。那个感觉的意思是——我知道。然后那股温热散开,掌心恢复了平常的温度。
她知道是谁。但她没有告诉我。
“你会出来吗?”我问。
这一次,安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打算回答了。然后一种非常轻的凉意从掌心渗出来,像冬天最薄的那一层冰,覆在掌纹上面——那个感觉的意思是:如果门开了,我会先看看站在门口的人是谁。
我坐在床边,看着掌心里的光点,想起萝西画的那扇暖黄色的小门。门在纸上是画出来的,但对应着什么真实的东西,我已经开始慢慢明白了。
---
第二天早上,我在阳台上画画的时候,希里亚从客厅里走出来,在我旁边的藤椅上坐下。他手里没有速写本,也没有书,只是坐着。
“今天不画?”我问。
“今天看你画。”他靠着椅背,侧过头看着我的画板。“昨天法拉刚达那个消息,你在想。”
“你怎么知道?”
“你今天画的东西,线条比平时慢半拍。”
我低头看自己正在画的东西——窗台上的薄荷盆栽,叶子已经画完了,但盆沿的阴影涂了又擦、擦了又涂,来回三四次,确实走慢了。
“我在想冰后说的话。”
“她说什么了?”
“她说如果门开了,她会先看站在门口的人是谁。”
他没有评价这句话是对是错,只是安静了一会儿,开口问:“那你希望开门的人是谁?”
我想了一下。“我希望是暗黑界吗?”我反问,“他们敲她的门,她出来了,会不会被他们利用?”
“她那一半的力量比暗黑界大部分巫师都强。暗黑界想利用她,不一定能成功。”
“那她出来之后会去哪里?会来找我吗?”
希里亚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才轻声说:“你觉得呢?”
“我觉得她不会直接来。”我放下铅笔,看着画板上那盆还没画完的薄荷,“她站了那么久,需要慢慢走。”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风从阳台外面吹进来,吹动画纸的一角。
萝西从客厅探出头来,看到我们都在阳台上,端了两杯热水出来,放在扶手旁边。“外面凉,喝热的。”
她放下水杯又回到客厅里去了,没有多留。我拿起那杯水,握在手心里,暖意从杯壁渗进指尖,和掌心的冰蓝点那一点温凉碰在一起,像两股不同温度的水流交汇。
希里亚也端起了另一杯。“你画完那盆薄荷之后,打算画什么?”
“还没想好。”
“我可以给你当模特。”他说。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看了他一眼。他坐在藤椅上,手握着一杯热水,蓝头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来,侧着身,正好能被下午的光照亮。
“你坐着别动。”
“好。”他应了一声,往后靠了靠,握着杯子的手松松地搭在扶手上,目光没有盯着镜头感的位置,是看着远处天空的方向。
我拿了一张新纸夹上画板,开始画他。
画的时候我发现,画他的时候速度比画薄荷快。不是因为画得熟练,是因为他的轮廓我已经记住了——记住不需要重新测量。
远处天空的云层慢慢移动,从淡灰变成浅白,又透出一点点蓝。我画完他握着杯子的手时,他忽然开口:“如果封印真的开了,你希望我去你那边吗?”
我抬头看他。他还是在看远处天空的方向。“你希望我去你那边。我就会去。”他没有看回来。
我低下头,看着画纸上还没完成的他的手,指节和杯沿之间的那个夹角。“我希望你在我这边,”我说,“不管封印开不开。”
风停了一下,又吹起来,吹动阳台角落里那盆薄荷的叶子。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握着那杯水,继续坐着,让我画完。
---
晚饭后,萝西端着那盆薄荷从我房间门口经过,停了一下,探头进来。“璃雪姐姐,你的画册能借我看看吗?”
我坐在床边,指了指床头柜上新画册。“拿去吧。”
她抱着画册坐到客厅沙发上,翻得很慢,每一页都看很久。翻到那幅希里亚的背影时,她停住了,看了更长的时间,然后抬头看了我一眼,没有说什么,又低下头,继续往后翻。
过了一会儿,她抱着画册走回来,放回床头柜。“画得很好。”
“哪里好?”
“你画他的时候,他看起来像在等什么。”她说,“不是等人的那种等,是等天气变好的那种。”
她说完就走了,没有等我回答。
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夜色里安静的城市轮廓,冰蓝色的点在掌心里暖暖地亮着。
远方的封印正在被谁敲着。她还站在那扇门后面。但今天,她说了一句话——如果门开了,她会先看门口的人是谁。
我把窗台上的画册收好,关灯躺下。掌心里的亮光没有暗下去,像一盏怕黑的小夜灯,在我合上眼睛的时候还亮着。也许门那一头,也有人在等着看一眼门口的人影。